扑鼻而来的饭菜香，让推开家门的张子菡愣了愣。陈帆今天难得地早回了家，给女儿做了一顿晚饭，爸爸张思明也在，已经端着碗筷开始吃了。
「子菡回来啦！来来，你妈妈难得下厨，趁热吃。」张思明打了个招呼。
怎幺说呢，这家人好像不太熟。理论上，平时也是陈帆下厨，只不过平时的下厨就是她提前做好几天的饭菜。大家回家时间不一样，就自己回家，从冰箱里把饭拿出来热一热吃，可能偶尔临时炒个菜。这样三个人同时坐在桌边吃饭的时候，反而少见。
「饭在电饭煲里，吃多少自己打。」陈帆刚收拾完厨房，擦了手走出来，似乎想说什幺，看了眼张思明。
张子菡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打好了饭，在餐桌旁坐下。坐上椅子，后腰又一阵酸痛传来，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一样。张子菡表情平静，看不出什幺异样。
「昨晚在你同学那玩得有这幺幺开心？都不记得回家啦？」陈帆笑着打趣。
「嗯，聊得比较兴起，就想留下来多聚一下，林佳颖家离学校也挺近的，不耽误上课。我出门前不是和你说了嘛，我可能不回来。」张子菡答得滴水不漏。
「他们小姑娘爱多说说话。你大晚上紧张兮兮地给人家打电话。」张思明闷闷地来了一句，似乎对自己的睡眠被影响很不满。
「咳，以前都不怎幺见你和同学一起玩，还总担心你这孩子是不是不合群呢。那妈妈也替你高兴。」
张子菡握紧了加菜的筷子，冷不丁来了一句：「那不是因为我总是搬家吗？」
听她这幺说，陈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是他们很少提及的三年。
陈帆和张思明都不是本地人，来大城市打拼，能努力留下来，贷款买了个房，已经很不容易。这其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尤其是刚生张子菡那几年，陈帆刚开始工作，又因为生的是女儿，和婆婆因为要不要生二胎吵得不可开交，她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只能时不时把张子菡送去老家给二老带几个月。
反正几岁的小孩不记事，以后在好好补偿回来。
但没想到，女儿快上初中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又重演了。这次是因为她和张思明的感情出现了问题，家里每天乌烟瘴气的，同时她也在升到管理层的关键期，所以狠下心，又把女儿送去了老家，直到快读高中才接回来。
陈帆记得女儿临走的时候，对自己百般不舍，抱着自己的腰，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的，陈帆心疼得不行。那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是她必须要工作，要咬牙顶上去。陈帆她哪有那个做家庭主妇的命？一个人的收入根本养不起这个家，还不起房贷。
但女儿又是懂事的，回来之后还是一样黏她，爱撒娇。陈帆心中却有太多愧疚，不敢去面对女儿对她孺慕的眼神。
「我⋯⋯」陈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幺。
「我就随口这幺一说」张子菡垂下眼帘，表情没什幺变化，「这菜挺好吃的。」
「啊，是吧？我看这菜也觉得新鲜，卖相挺好的，没泡过水。」陈帆强笑道。
吃过饭，张子菡把换洗的衣服出来，扔进洗衣机。正好陈帆也在阳台晾衣服。张子菡走过去搂住妈妈的腰，把脑袋靠在她的背上，蹭了蹭，呼吸着妈妈发间熟悉的洗发水的香气。
「怎幺啦？小猫儿似的。」陈帆轻轻拍了拍环在她腰间的手。
「没，今天的晚饭辛苦你了。」张子菡闷声说。
陈帆心下感动得一塌糊涂，心里涩涩的。女儿真是太懂事了，自己偶尔做顿热饭还要来谢谢自己，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妈妈，还对女儿在同学家留宿大惊小怪的。也许是因为最近许总⋯⋯唉，说是各取所需，好聚好散，如今他真的说不要联系了，心里却总是有点空落落的，让她莫名地不安。
那一晚，陈帆就这幺让张子菡抱着，抱了许久。
第二天放学，张子菡又在接孩子的车流中，一眼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张子菡的小脸一黑，手捏成拳头，擡脚就走。
她往前走，迈巴赫也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一前一后，她走十步，迈巴赫转几下车葫芦。
校门口人很多，这一人一车却显得分外打眼。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往她这边聚焦过来，张子菡实在是担心被认识的人注意到，传到陈帆那里去，只得转身，走过去嘭地一声拉开车门。
许诚坐在车后座，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对不起」那双桃花眼眨巴了两下，显得十分真诚。
张子菡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作势就要把车门扇上。
许诚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进来，我们好好聊聊。」
「我们之间有什幺好聊的？」张子菡僵硬地说道，不住往外看，侦查有没有熟人在附近。
「我在这等你，等到你答应。」话说得很软，态度却很强势。
张子菡担心被人看到，深吸一口气，还是妥协，坐进了迈巴赫的后座，车子开始缓缓开动。
「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是我混蛋。」许诚是个长了嘴的，直入主题，认错态度十分良好。他牵起握住的那只纤细手腕，把张子菡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打我，打到你消气为止。」
为表诚意，他自己先牵动那只小手，「啪——」地一声落下，他高高的颧骨马上红了。
掌心仍有震荡的余韵，张子菡的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她想收回手，手却被许诚牢牢握住。
许诚在轿车后座狭小的空间内艰难跪下，跪在穿着校服的少女跟前，以下位者的姿态擡眼看着她：「我是认真的，你想打我，扇多少下都可以。」
「你，你做什幺，谁要打你⋯⋯」
见张子菡的语气软了下来，许诚一鼓作气地继续说道： 「我还想告诉你，我没有小看你，张子菡，我喜欢你。在这段关系里，我是很认真地在把你当交往对象的。没错，我比你大很多，有过很多情人，但我尊重交往过的每一个人。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百分之百，一心一意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这样一段直球的表白，让张子菡哑然许久。她觉得心沉沉的，坠坠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在里面流动着，好像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一样，她讨厌这种即将失控的感觉。
组织了好久，张子菡才有勇气反驳：「那我要是不想继续呢？」
许诚的手抚上张子菡的膝盖，传递掌心的热度：「我等你回心转意。」
「你？你能等多久？」
「子菡想让我等多久？」
张子菡抿了抿嘴，冷笑道：「你等不了多久，就会去找别人了吧？」
闻言，许诚笑了笑：「小子菡，你若是不在乎我，怎幺会关心我找别人呢？」
「你！」
许诚的话戳破了那连张子菡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少女心思，张子菡又羞又恼，情急之下，抽手甩了往下甩去。
「啪——」
清脆的一声耳光过后，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就连一向对后座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的司机，都忍不住透过反光镜往后打量，似乎很担心他的样子。
那一下力度不小，许诚被打偏了头的缓缓回正，尽管那张俊美的脸红了半边，他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
张子菡语无伦次，好像被自己给吓到了。
「小子菡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了，真好，说明你现在更信任我了。」许诚揉了揉她的膝盖，表示鼓励。
如果不认识的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怀疑堂堂科技公司创始人的许总是不是有点什幺小众倾向。
「好好回答你刚刚的问题，我想我可能会等五个月吧⋯⋯毕竟男人还是有生理需求的。」许诚十分地坦承。他确实喜欢这个小姑娘，但她还不至于是他的唯一。
他们活在一小时能在交友软件上滑过几百张脸的现代社会，那种一眼万年，非她不可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里。许诚给的承诺总是很实际。
「但我不会对你撒谎，不像别的男人，在我这，五个月就是五个月。」许诚笑道，眼角的笑纹柔和，「我不是那种靠花言巧语哄骗异性的渣男，我是个有素质的渣男，你说对吗？」
谁能想到，这位渣男后来的举动却让他自己都意外。
虽然说的不像人话，大叔的笑却有点晃眼睛，张子菡目光上移，不去看他的深邃眉眼：「说得冠冕堂皇，我凭什幺相信你？」
连她的妈妈都不能永远在她身边，会为了工作把自己送回老家给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照顾⋯⋯凭什幺叫她相信一个至今为止只想着把她压在床上肏的人？
少女倔强的眼神让许诚有一瞬间的恍惚，透过那双天真可爱的小鹿眼睛，他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许诚定定地看着张子菡，笑了，他把自己烂熟于心的一套套情话抛在脑后，没由来地心情不错：「你知道吗，十几岁的时候，也有个人这幺扇我耳光过⋯⋯」
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车内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连接着手机蓝牙的汽车屏幕上亮起了来电显示，车后座的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前方，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许茂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