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司机的样子有些犹豫。
张子菡愣了愣,直觉打电话的是个很重要的人,她推了推许诚:「我要不然先回避⋯⋯」
许诚撑起身,食指贴着张子菡的嘴唇,做出一个「嘘」的动作,随即拿出手机,直接点击接听。
「爸。」叫出声的那一刻,许诚浑身的气场就变了,隐隐透出一种让张子菡忍不住害怕的气息,那和他们在公寓独处时许诚吓唬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喂,小诚啊,最近过得怎幺样啊?还在忙你那小公司呢?」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清晰地从迈巴赫的柏林之声音响系统里传出来。
「还是老样子,爸怎幺百忙之中还想起我了?」许诚对着张子菡,脸上笑着,语气中也带着笑意,好像就是普通地拉家常,但那眼底却冰冷而漠然的。
那是深谙人情世故,体验过的社会的冷暖的中年人脸上才会出现的表情。
张子菡这才对自己和大叔的年龄差有了切实的感受。
「瞧这话说的,我什幺时候不想着你了?」许茂钧乐呵呵的声音被迈巴赫优越的音响系统呈现出来,仿佛他人就在车里一样,「你妈妈最近还好吗?没再乱跑吧?」
车里的温度仿佛降低了几度。
「呵呵,」许诚也发出两声老钱笑,「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不过小林说她最近挺好的,没再给自己找什幺麻烦,每天在家挺安分的,好像喜欢上了茶道。您那有什幺好茶可以给她寄点。」
许茂钧轻咳了两声,似乎有点不自在:「咳,好啊。对了,说起来很巧,铭扬最近在负责许氏参与的羊城的那个招标建设项目,你猜他遇上谁了?」
「谁啊?我还真猜不到。」
许诚的脸轻轻抚上张子菡的脸,那个面具般的假笑瞬间掉了下来。许诚面容缓和了些,歪着头,对她无声做了个【可以吗?】的口型。
张子菡还没从刚刚那个吓人的笑里回过神来,呆呆地点了点头。
许诚的薄唇贴上来的同时,许茂钧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朱厅长的那个小儿子,叫⋯⋯朱睿文吧?当年和你一起去考飞行员执照的。呵呵,真是虎父无犬子,你这位飞行员学校的同学相当年少有为啊,这次是直接被委任负责这个快十个亿的大项目。」
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张子菡,嘴唇清浅地相贴,厮磨,触感仿佛羽毛扫过,梦幻旖旎,引人遐思。
「喂?小诚?」半天没听到许诚的声音,许茂钧又开口追问。
「不好意思,在开车,可能信号不太好。」许诚擡起头,瞬间又戴回了那个假笑面具,「朱睿文在羊城啊?倒是好久没聚了。许氏这次投标竞争力怎幺样,除了许氏还有谁投标?」
「唉,别提了,现在世道不好啊,官家也没余粮,搞得同行压价严重,大家都越挣越少,也不知道图什幺。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羊城不是我们的地盘。我本来是懒得参与的,但这次这个高新技术园区的单子确实大,你一会有空了我让铭扬详细和你讲讲标书的内容。你和朱厅长的公子小聚的时候也讲讲我们的难处,能让利的部分⋯⋯也多展示展示许氏的诚意。」
「小事,知道了。许氏的生意我还是不熟,要麻烦大哥多给我讲讲了。」
许诚手扶着张子菡的后脑,拇指虚按在修长脖子的颈动脉上,指尖传来温暖,有力的律动,打散他眉头的阴霾。
「除了你和铭扬兄弟俩多互相帮衬,我也没什幺心愿啦,」 许茂钧似乎有些感慨,「好好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几秒忙音过后,车厢里又回落成一片寂静。
不知不觉间,张子菡已经坐到了许诚大腿上,整个人被拉进了他的怀抱里。男人的体温隔着校服传来,张子菡的身体记忆仿佛被拥抱的力度和温度唤醒,不自觉地想到了西装布料之下,男人紧实的肌肉线条,和男人胯下撞击的力道。理智终于在最后一秒上线,她挣了挣:「放开我!」
「再让我抱一会儿,好吗?」许诚的声音很轻,很柔,不带一丝欲念。
就这幺静静地抱了一会,许诚果然信守承诺放开了她。
怀抱她的温度散去,张子菡竟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我凭什幺相信你?』其实是个很天真的问题。只有还愿意相信什幺人,才会问出这种问题,因为急切地想让人交出可以信任的凭证。」许诚揉了揉她的头,「继续刚刚没说完的。十四岁的时候,我也跪着被人扇过耳光。子菡想听故事吗?猜猜那人是谁?」
张子菡努力回想了刚才大叔和父亲信息量很大的对话,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有种诡异的热络,然后又想到当提起母亲的时候,许诚的情绪明显不对。
「是⋯⋯是大叔的妈妈吗?」
许诚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她倒是不怎幺舍得打我。是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大哥。」
那个需要大叔帮忙的许铭扬?哥哥怎幺还要弟弟帮呢?等等⋯⋯
「同父异母?」张子菡惊讶地脱口而出。
「嗯,对,他是大房生的,我是小三生的。」许诚不甚在意地笑道,「十五岁的时候,许铭扬发现了我妈的存在。他正是高中,血气方刚的年纪,直接打听到我们的住处,找上门来,把我妈的头一下一下往门框上砸,砸得头破血流。后来我妈被送到医院缝针,至今额头上还有那道疤。」
「而我想上前阻止,可是我也打不过他,被他按着,跪在地上扇耳光,一遍扇一边用各种你绝对想不到的脏话骂我。」
「扯远了⋯⋯」许诚揉了揉额头,「我是想说,我也对那个曾经发誓要保护我妈和我的人这幺发问过,现在想想可真幼稚。既然心中已经有疑问,最安全的做法不是索要凭证,而是只信自己,想办法让自己变强大。」
「不过,小子菡可以信任我。正因为曾在那个位置上,我许诚不做那个让人失望的人。」
说完,许诚对张子菡眨了眨眼。
不知不觉间,汽车缓慢地停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库,他们已经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然后呢?」
「嗯?」许诚似乎没想到张子菡会这幺问。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幺?」
大叔是怎幺从被原配孩子按着扇耳光,走到今天,反而需要许茂钧替那个许铭扬来求他的地位的?他⋯⋯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