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菡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毕竟她才十八岁，比起穿嫁衣，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不是吗？
从小，张子菡都羡慕妈妈那样的女性，有一份成功的事业。她记得小时候跟着妈妈去过一次公司，妈妈把长发干练地梳起，认真地和别人讨论敲定项目方案的专业样子把她深深迷住了。她那时候好像看见母狮捕猎的小狮子， 瞬间人生就有了榜样。
在张子菡眼里，妈妈不只是一个千篇一律的母亲形象，她在家庭之外也鲜活热烈。
尽管有时候⋯⋯在家里反而要显得冷漠。
特别是张子菡在乡下三年读完初中，又回来是高中之后。
张子菡只能自我安慰，也许事业上如鱼得水，总要牺牲家庭的投入。
⋯⋯除非，那个人是大叔。
校门口接送孩子放学的车流中，许诚一身笔挺bespoke西装，身形颀长，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捧着一束点缀着满天星和青绿色桔梗的香槟玫瑰，靠在他的黑色轿车前，是养眼得可以当场演偶像剧的程度。
张子菡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表情有些疑惑。大叔最近这幺有时间吗？不用忙公司的事情？
「我来和你道歉的，上次说了些你不爱听的话。」
「不用，我没有生气。真的。」
她早不在意了，真的，没有在放学的路上还在那这件事。
「那我就为一会要发生的事情道歉。」
「什幺事？」
许诚的桃花眼眨了眨：「我可以邀请张小姐今晚来陪我吗？」
「子菡，这位是？」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两人同时朝她身后望去。看见有些发愣的宋浩飞，张子菡浑身一凛。
宋浩飞果然还是认出了那辆车，就和他跟张子菡去看电影那天看到的迈巴赫是同一辆。
「你好，我是张小姐的专车司机。」许诚唇角勾起一个微笑。
白手套在空中翻飞几下，许诚行了个西式礼，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
「这样啊，这年头的专车都这幺高级了？」宋浩飞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敌意，不过目光被中年男人身后的豪车吸引了去。
目光在闪亮的黑色轿车上打了个圈，又定格在那束香槟色玫瑰上，宋浩飞的眼神愈发幽深。
他也不知道是想明白了什幺，忽然底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好，好，这样是吧？呵呵，以前没发现，你还真有本事。」
笑完，宋浩飞对着张子菡挤出一个意味明确的冷笑，转身要走。
「这位同学。」
「站住！」
许诚和张子菡同时开口。
「我真的是张小姐的司机——」没等许诚解释完，掌心传来细腻柔软的触感，他的眼神凝滞，话停在了嘴边。
面前的少女牵过他的手，与他并肩站着。她落了脸，杏眼圆瞪：「这是我男朋友，怎幺了？」
「宋浩飞你没完了是吧？我都说了我们不可能，我做什幺和你有什幺关系？」张子菡哈气了，「随你怎幺想好了！」
忽然被塞了个名份的许诚按下唇角，默默张开手臂揽过张子菡，柔声细语地哄着：「算了算了。」
然后转过头，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什幺话该说，什幺话不该说，自己掂量下承不承担得起后果。」
宋浩飞被中年男人的气势吓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平时老师家长训人都没有这幺吓人。这老男人到底是什幺来头啊？宋浩飞心里打起鼓。等他回过神，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远了。
轿车在地面上滑行，感觉不到一点颠簸。车内，司机默默开着车，张子菡被古龙水的淡香包围，许诚的身影笼罩住她，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此起彼伏。
许诚缓缓放送勾起张子菡小脸的手，目光却仍在那被他亲得水润粉嫩的花瓣唇上流连：「我是你男朋友？」
再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张子菡反而难为情了起来，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幺说得这幺顺口的。这下好了，明天还不知道怎幺面对宋浩飞。
「一时嘴快⋯⋯」
「说出口的话，不许再收回去。」许诚的她的唇上蜻蜓点水地印上一个吻。
张子菡默了默：「我们现在去哪。」
「我现在要带我女朋友去逛街。」
那束漂亮的香槟玫瑰被塞进来张子菡怀里，扑面而来是植物的清香。许诚指关节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楼宇。
棠心SPA沙龙。
上次没来得及体验上的私人导购服务，张子菡这次也算是体验上了。背靠绝佳城景，价签上跟了很多个零的珠宝，衣服，皮包被一件件摆在了接待区的桌子上。
门店的SA被请上来，为她讲解当季单品的选材工艺，设计灵感来源。
「衣服需要上身展示的话我们这也可以联系模特」
「啊⋯⋯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多麻烦人家。」
张子菡就这幺坐在那喝着草本茶，听着什幺什幺西班牙植鞣小羊皮，法国levers手工蕾丝，非遗螺钿工艺知识的连番轰炸。
贵妇的生活就是这幺朴实无华吗⋯⋯
听得有些晕头转向，张子菡茫然望向对面正像模像样地拿着个紫砂壶泡茶的罪魁祸首：「我能花多少？」
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流泻而下，落在精致的白瓷茶杯里，荡开宜人的馨香。
「不喜欢的让他们拿下去。别把我买破产了就行。」
说了等于没说。
张子菡的注意力又回到桌上的玲琅满目，看着这一堆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的东西直乍舌。这就是和霸总谈恋爱的感觉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不正经的念头摇出脑袋，小心挑了几样不让大叔那幺破费的。别说，贵的东西真的看起来都赏心悦目的，而且那个手感，那个质地⋯⋯
依依不舍看着导购一点点把五颜六色的盒子抱了出去，许诚也坐了过来，大长腿交叉，侧靠在沙发上。
「挑好了？都挺适合你的。」
「人家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嗯？」许诚挑眉。
「⋯⋯我们接下来做什幺？」
「做点小子菡喜欢的事情。」许诚的声音低沉悦耳。
张子菡的呼吸漏了半拍，脑海里闪过上次，就是在这里的某间治疗室里，某张小小的按摩床上，在暖黄的灯光，按摩油的香气中，自己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伺候了个遍。
光是想起，就让她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过电一样。
「嗯。」脸上已浮起飞霞。
许诚牵起她的手，朝里走去。
「这次，这次不用先换衣服吗？」张子菡小小声地说。
校服已经换了下来，身上穿着的正是自己刚刚挑的一件香芋紫色真丝纱裙，头上别着珍珠发夹，被穿着一身剪裁修身西装的许诚牵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要去参加什幺晚宴。
「不用。」
这次，好像有些不一样⋯⋯嵌在木板里的壁灯散射出柔和的光，张子菡的心跳却有点快。
走过一个个紧闭的房门，两人来到了这条道的尽头。走道尽头，有一扇和别的都不一样的，古色古香的门。
「进去吧。」许诚的话很简短。
张子菡按下忐忑的心，推开了那扇门。
⋯⋯
「来啦。」房间里坐着个人，听到开门声，擡起了头。
「小周老师？！」张子菡脱口而出。
许诚搂着她，凑近了，只有张子菡能听到的声音吹进她的耳廓：「在期待什幺？想要了？」
自己被大叔故意引导着想歪了！
「你，你欺负人！」
张子菡脸红成熟透的苹果，握起拳头捶在许诚胸口。
「咳咳，我要不要先回避一下？」周昱清坐在他的清末黄杨木桌前眼睁睁看着小两口在他门前打闹。
作为单身人士的周昱清眼里满是对兄弟的鄙夷。自己都下班了，本来要回家去继续研究邓石如的帖，诚哥这损友霍霍他的好茶也就算了，把他拉过来给小姑娘补课也算了，还要在这给他塞狗粮。
强烈谴责。
许诚轻声笑着，安抚好炸毛的小猫。
「好了，玩也玩够了，你今晚就在这跟着小周老师自习。他不止语文好，读书那会其它科目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好准备下次模拟考。」
张子菡看着大叔，余怒未消。感情刚刚的购物是她的精神损失费。
谁家约会是复习的？真是⋯⋯
「那你呢？」
「我在旁边看着你，顺便处理一些事。」这对许诚来说也很新奇。之前和同龄人在一起，约会时投入时间相处，不约会的时候大家都有事业要忙，除了合作共赢外并不过多涉入彼此生活，许诚一直觉得这是最舒适的相处模式，没有谁需要为了谁妥协牺牲。
但现在，他却在意得有点多，想折腾这个可爱的小姑娘，也总想为她多做点什幺，托举着她向上走。
「能和你处在一个空间里，就很好。」许诚由衷地说，再次凑到她耳边细语，「你真想要的话，等你补习完。」
张子菡别开头，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耳根悄悄地红了。
周昱清想刀人。
但他没有刀，只能拿起桌上的笔，开始给自己的特别关照对象开小灶。在家里出事之前，他的成长路径也确实符合「天之骄子」的描述：不但从小请家教教导多国语言，成绩在某直辖市里也能排得上号——主要是因为父亲不让他考前几名，太引人注目。教导张子菡这个水平的学生还是绰绰有余的。但是⋯⋯
谁家语文老师还要给学生辅导数学啊？强烈谴责。
张子菡穿着她的紫色纱裙，仙气飘飘地坐在古雅的桌案旁，两眼发直地看着那道关于矩阵的大题下自己写的那个「解」字，好像要参透白纸中的奥义。然后悟道失败，开始没话找话：「老师，你的课代表这周六要去美国了。」
周昱清捧着茶杯喝茶的动作不明显地卡顿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时间定了？早点过去适应也挺好。」
「欸，她没和你说啊？」
「没有，不过我想她也差不多该走了。」
「专心。」一旁沙发上，许诚抱着台MacBook，头擡也没擡。张子菡悲愤地看了眼打断她开小差的大叔。
不过，原来霸道总裁是真的会工作的啊⋯⋯
学了不知道多久，这场高强度的一对一查缺补漏终于结束，张子菡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已经什幺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只想扑到她的小床上大睡一场。
「周末见。」
站在她家小区前，许诚擡起头，结束了一个绵长的吻。张子菡担心地问：「不会还是补课习⋯⋯」
许诚的手托着张子菡的小脸，轻轻捏了两下，声音低沉：「洗干净了等我。」
张子菡轻咳两声，挤出一个「好」字。然后垫起脚，飞快地在许诚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捂着脸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