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穿衣服,给她扎头发。
她头贴着他额,轻声说道,“阿十,你真有耐烦心。”
“只对你。”他替她把西服上的皮带扎好。
室内很暖,开着暖气。她随意地将大衣搭在了椅背。
而他在看她办公桌和书柜里摆放的各式照片。
许多她的照片,她各个年龄段的照片都有。
有一张,是她十四岁时,穿着洁白芭蕾舞裙,头戴皇冠,再跳天鹅湖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女非常美丽,但她眼神迷茫,并不像白天鹅。
他问她,“你还能跳芭蕾吗?”
她拉开椅子,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助理侦探给她接的新工作,以及接下来的行程。
她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道:“很多年前就放弃了,但要跳还是可以的。不过我想,或许我更适合邪恶的黑天鹅。”
明十走过来,捏了捏她嘴,温柔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纯白纯粹的白天鹅。那你就是白天鹅,在我心中纯洁美丽。”
“阿十,你真会说话。”她垂下眸子,开始翻阅档案。
明十走到书柜那,那里也放了十来个相框。他一一看了过去,偶尔拿过一个相框仔细看里面的她。
她从来没有太多表情,不像别的女孩,做出或嗔或喜,或娇俏或搞怪的模样。她永远是一张扑克脸。所以,愈发显得穿芭蕾舞裙那张,连迷茫的表情都显得那幺鲜活动人。
他知道,他们是一类人。他们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同理心,直接遇到了对方,才懂得何为心疼,何为执爱。
忽然,他的眼睛被其中高架子上的一张照片刺痛。那张照片,她笑得很灿烂。是从未有过的。他将那个相框拿了下来。
照片里,是她和景明明坐在景家花园的芍药花下,她笑得甜美又灿烂,比芍药还要艳丽动人。她的手里捧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住景明明和她生日快乐。
他才知道,她和景明明同月同日不同年生。
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在面对景明明时,也是由衷快乐的。
他一手拿着相框,另一手紧握成拳。
她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她走了过去,一看心就咯噔一下。但她也沉默,选择什幺也没有说。
明十黯然,将照片放回原处。他说,“景明明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所以呢?”她凝望他。
“我同意你嫁给他。”他将她对他说过的话,还给了她。
他说,“你和他在一起笑得很灿烂。甜梨,这样就够了。你嫁给他,会很幸福。”
十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问:“真心话?”
他平静地答,“真心话。”
她只是回答他,“我知道了。”
他轻抚她脸,脸上表情柔软下来,他轻叹,“阿梨,我总是不会说话,总把好好的气氛弄得很僵,是不是。”
她将头靠到他怀里去,他吻了吻她的发丝。她喃喃:“在我心中,阿十哥哥最好了。”
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明十放开了她。
她按了一个按钮,门自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小明这只大丑猫。
十夜嫌弃地去扒拉它耳尖上的毛,它不高兴了,对着她咧嘴张牙哈气,被她一巴掌拍出两米远,连明十都替它痛。
“阿梨,你手劲太重,小心把它一掌弄死了。”
她对着他挤眉弄眼,“它强壮得很,玩不坏,也死不了。”
明十的耳尖红了,垂下头去不搭理她。她这个女人,是有恃无恐地挑逗他。
跟着进来的是脱了鞋子,只穿着袜子的男人,男人身后同样是脱了鞋的人。
明十看出来了,清秀斯文的男人是她的助手,而跟着来的女人是客人。
十夜一看是她,连忙摆手,“陈小姐,我不是说过了幺,我不接。”
黄启迪明显是被女人纠缠怕了,所以不顾老板的反对,还是将人带了来,然后就要开溜,十夜在他身后大喊,“你出卖我,我要扣你半年粮!”
黄启迪头也不回地溜了。
留下明十和陈小姐,陈小姐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
明十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翻看,正好是一本名为《同类相食和普通法》的书,他翻看起来,是一本关于吃人的书。
陈小姐明显情绪有点失控,拉着她不放,本就通红的眼睛一下就流出眼泪来,十夜心下连呼:这是超级变脸?眼泪说来就来??
“肖大侦探,你为什幺不肯接我的Case?!”陈小姐彻底地堵死了她想逃跑的路。
十夜一张扑克脸,用力甩开她手,擡起手挖了挖耳朵,才懒洋洋说道,“陈小姐,你要我寻人,我这里又不是寻人社!而且,你未婚夫失踪太久了,超过了十年,很难寻找。嗯,重点是,你给不起我要的金额。陈小姐,我爱现金哦,接的案子,最低六位数起,而且六位数的我都懒得接。要不,我帮你转去寻人社?”
见她哭红了眼睛不说话,只死死抓住自己手,十夜又说,“陈小姐,你为了这件事前后堵截、纠缠我两年了,难道你不累吗?放弃不好吗?又或者,你可以付我这个数时,你再来?”这一次,她比了七根手指。
明十听了,放下书本,擡头望她,只见这个贪钱的女人眼睛微微眯起,七根手指头在空中轻晃,真是贪钱贪得要命。
这时,陈小姐忽然放开了她。
十夜以为她终于知难而退放弃时,她手伸进了挎包里,一边拿东西,一边说,“我是在两个月前得到了这个东西。”
是一串风铃,由几截长短不一的灰白色长条串成。
明十神色凝重,站了起来。他不会看错,这是人骨。
显然,十夜也看出来了。
其中一截上,还有两条划痕,看着像个心形,这个创口深刻入骨。
十夜许久没有作声。
陈小姐抿了抿唇,哑着嗓子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人骨。也没地方去作鉴定,我不懂这些。但是,”她顿了顿,又从坤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把男性剃须刀,一些胡须渣,几条男人的粗硬短发,她说,“我把未婚夫曾用过的东西带来了,这些胡须和头发,还有这个风铃上的骨,不知道还能不能提取出DNA。”
十夜脸色很阴沉,她说,“你应该直接找警察。”
她摇了摇头,“我不信任警察,他们都是饭桶,十二年前就什幺也查不到。”
明十拿起那几截人骨,说道:“骨头被煮过。更被高温油炸过。还不确定有没有用化学剂清洁。这点增大了难度。而且骨头太少,不一定能提取到有效DNA。”
十夜点头,“而且十二年前,技术难度上更大。DNA发展技术虽是日新月异,但太考验化验师。这样的化验师本就凤毛麟角。”
十夜蓦地想到了她的姐夫,慕骄阳。
她肉肉的唇抿了抿,忽然说,“陈小姐,我可以考虑听一听你的故事。如果故事动听,我可以给你免个零。但六位数起步,不能再低。”
***
十夜开始认真仔细地观察陈小姐。
陈薇年纪约三十五六,样貌秀丽,左眼角一粒极小的痣,看人时很妩媚,可以想象得出十年前是如何美丽动人。
这样的女人,应该是有众多追求者的。
见对方这样打量自己,陈薇颇为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
十夜开门见山:“你现在就是个美女,以你的容貌,即使是现在应该也不乏追求者,更不要说十年前。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人际这一方面。”
陈薇有点激动,“我没乱搞男女关系。”
十夜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有时候怀璧其罪,美丽就是一种原罪,尤其是当美丽的人本身社会资历家境也相对弱时。你想想看,十二年前到现在,一直喜欢你、追求你,关注你的人有哪些?”
“在你开始说你的故事前,你先回答我这三个问题。刚才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你这串人骨风铃是从哪里找到的?我本身是刑侦出身,所以才会第一经验告诉我这是人骨,当然具体的我肯定会去化验认证这是人骨还是别的材料;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幺你会认为这是人骨,甚至就是你未婚夫的?第三个问题,你现在结婚了吗?对象是谁?
“从你可以一下子拿出六十万当侦探费用来看,你现在的生活肯定不差。但你原生家庭不是太好,学历也不算高,按正常来说,要付这笔费用应该是不太可能。我想你现在的日子不错,应该是和你的追求者、或者说未婚夫有关。我说得对吧,陈小姐?”
顿了顿,十夜又说,“起码,在两年前,我初见你时,你的穿着用度都比不上今日。而且,两年前初见时,你眼底有乌青,形容略憔悴,但你现在过得不错。”
陈薇诧异:“你调查过我?”
十夜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我是一名侧写师,也是警局的犯罪顾问。我从你身上的蛛丝马迹可以推理出你的基本情况,甚至是童年的一些情况。不过,既然在我的十夜侦探事务所里,要给你开一个 file了,那我会对你的过去,做一个详细的调查。”
陈薇先是回答了十夜的第二个问题,关于人骨的问题。
她说,“我和向东一起旅游时,曾遇到过地震。当时他为了保护我,被一根钢筋贯穿大腿,当时我们还是幸运的,事发不够一个小时就被送去医院了。我是轻伤,而他做了手术,当时那个钢筋头部是变形的,幸好也不算粗,大致是个心形形状。所以他腿上有一道心形的疤痕。但那是呈现在他肌肤面上的。当我看到这串风铃,我就有了强烈的感觉,这个心形,和他肌肤面上的很相似。我只是直觉……”
十夜捕捉到了重点,听她这样说,人骨是属于向东的可能性很大。即使骨头无法提取到DNA,证据链还不完整,但依旧可以百分之九十地确定下骨头是属于向东的了。那问题来了,在任向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前提下,在哪里得到的这个人骨风铃,将会是破案的关键。起码最低限度,可以确定方向、甚至是锁定目标。
陈薇顿了顿又说,“这两年,有一个男人一直追求我。说起来,其实他追求了我十五年了。我还在高三时,他是隔壁学校的大学师兄,但他母校也在我们高中,我们那所是普通高中,但他却考上了一本重点,所以他回来高中参加一个演讲会时,我们认识了。但我一直当他是聊得来的朋友,直到半年前才正式在一起。而那串风铃,我是在他家找到的。”
十夜眼睛一亮,她飞快地打开电脑,按照她说的名字搜索,并在电脑里列了一个时间线索表。
这个叫程飞的男人,样貌相当普通。只是个刚一米七,身材也普通的中年男人,现年39岁,一直未婚。
相比来说,任向东一米八,高大英俊,他的资料基本上停留在十二年前。那时候,他25岁。照片里的他,尽管只是最普通的证件照,却看得出他五官很出众。任向东成绩一般,没有考上好大学,只是一个大专,和陈薇是同班同学。但他家境尚可,他大专毕业后,父母出资给他做生意。他做的是矿藏生意,经常需要出差,但他不骄不躁,工作踏实认真又卖力,将和朋友合伙搞的小公司做得相当不错。
而程飞是当地的小开,家族资本宏厚,他读书很厉害,重点大学毕业,更在外国读了研究生,回国后做投资生意,也过得很好,早早买下了自己的房产,置有房产物业。
十夜先是快速搜索,十五年间,程飞和任向东没有任何交集。生活圈子也没有重叠。
但正因为俩人在关系上,彼此互不认识,那任向东的骨头怎幺会出现在程飞的家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十夜工作效率很高,不过一个小时,她通过电脑黑客技术,将程飞和任向东二人在十五年间的线索线整理出来,并作互相对比。按半年份来计算,一共列了30项年份时间线。
而她重点搜证任向东失踪前的半年,按每个月来细分,同样圈出了程飞在任向东失踪前半年的所有动向。
明十放下书,站在她身边看电脑,怀里还抱着那只软软萌萌的嗅嗅。
嗅嗅:“喵~~”
十夜没忍住,擡眸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是一套藏蓝羊毛修身薄西服,外套一件黑灰色呢绒长大衣。此刻大衣扔在沙发上,他只穿了西服,修长挺拔得让人挪不开目光。更兼他肤白,藏蓝这个色更是衬得他眉目深邃,肤白如雪,有一种别样的禁欲美感。
她移不开眼睛,第一次在工作时开了小差。
“喵!”嗅嗅不怀好意地揶揄明十,“主人,这个贪财好色的女人,刚才讲,‘你好靓!’”
明十:“咳咳咳。”
十夜一怔,回过神来,眼睛又回到了屏幕上。
明十说,“任向东失踪前两个月,在西藏。而那段时间的程飞则才从刚果金回来。好像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十夜手指在最后一个月的时间线上敲,“你看这里。任向东失去了联络,他没用卡、也没有购买大中小巴、火车、高铁、飞机、船渡的任何记录,也没有开房的记录。唯一的开房登记记录,只在西藏。但他没有从夏海到西藏搭成任何交通工具的记录,他也没有开自己的车去,所以无论是行车记录还是过关刷卡、交费等,都没有他的记录。”
陈薇很激动,她说,“他是去西藏朝拜的。他和我说过的。而且,他提了一下,是自由行。自驾车的。”
明十说,“自驾游是自己和同伴开车,或跟着车队;或甚至就是单独自己一人出行,开一辆车上路。但如果没有他的行车记录。那就是他其实是全程搭的别人的车。用别人的身份证来通关作记录。”
十夜马上给助手黄启迪打电话吩咐:“你马上和陈琛去查找出任向东的所有亲朋好友、甚至是工友、上司也不要放过,先过筛一遍他们十二年前10-11月的行车记录,有没有到过西藏的。再询问他们和任向东有关的问题,缩小范围。不够人手再告诉我。限你们五天内找到线索,速去!”
明十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深。
十夜很妩媚地睨他,“怎幺?是不是发现我工作时特别性感?”
明十抿了抿唇,没作声。
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应她时,他抱着嗅嗅却忽然低下头来,在她发心亲了亲。
十夜脸蹭一下红了。
陈薇有点伤感,轻声道:“你们真恩爱。”
十夜想了想,给了她忠告,“陈小姐,你现在是我的客户。我也是出于专业意见,以及,我个人的好意给你忠告,尽量和程飞保持距离。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嫌疑最大,且最危险。”
陈薇一愣,没想到这个以能干和贪钱出名的女人,居然会真的关心她。她哽咽:“谢谢你。”
“免谢,最后无论破案与否,爽快给钱就行。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十夜抱臂,对着电脑微眯起眼,不知在思考什幺。
陈薇被噎了一下。
十夜:“陈小姐,其实任向东是生是死,你心中早已有数。所以,你要的不过是一个结果。我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悲伤无补于事。十二年了,节哀。”
“我的经验已经给了答案。任向东已经死了。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你想要一个结果一个解脱,最好还能找到他的尸体。我尽力。”
陈薇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红着双眼,隐忍而克制地离开了。
见她走了,十夜又在程飞的十二年前11月份那里的踪迹指指画画,“阿十,你看。程飞10月份还在刚果金,11月中入境回到夏海,然后他也没有任何出入国内别省的记录了。和任向东非常相似。刚才我问陈薇时,她就说了,程飞在十二年前的11-12月里,有50天不在夏海。她已经早一步了解了,再来找我的。那这五十天里,消失了行踪的程飞和任向东到底去了哪里?”
“这就是你要重点调查的!”明十道。
“是。这就是我的方向。”十夜说,“还有刚果金是富含矿产的地方,而恰巧任向东做的就是矿藏生意。这一点,是个微妙的联系点。”
“但不能作为任何有用的实质证据。”明十说。
“我又不是警察,我不查案,我现在的目的,只是摸清任向东最后的归宿。至于后续的,就看这个案子到了什幺程度了,到时警方肯定会介入的。”十夜打了个哈欠。
明十:“所以,你认为是谋杀。”
“目前的线索来看,是这样。情杀可能性最大。但谁知道呢?人性往往是很飘忽,又很复杂,和幽微的。这个案子,很有挑战性。我喜欢!”她露出志在必得的目光。
明十没说什幺,只是摸了摸她的发。
他从不需要担心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所以接下来的路,他陪不了她了。
明十心中微微一叹。
是啊,她不再需要他了。
当吃人魔案,结束。
她就不再需要他。
***
十夜在分派人手,电话就没停过。她给一位侦探同伴打电话,喊道:“李日升还不快点滚回来开工?几点了?!你想被扣工资吗!”
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懒懒洋洋的,“有咩大茶饭,居然来找我。”
十夜说,“资料文档现在发你邮件,你给我马上死去西藏,查明一个叫任向东的活动轨迹。嗯,十二年前的活动轨迹。他最后出现的旅店叫‘向风’旅店,他当年去西藏的目的是朝拜。但跟着失踪了。给你一个提示,你可以对比着当年的程飞的行动轨迹一起交叉查。俩人都是搭的别的人开的车离开的夏海,所以他们的行迹几乎消失。”
挂了电话后,她坐在办公桌前足足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连呼吸都很微,是极度的专注和克制。
明十了解她,知道她是在思考。
她忽然站起,走到一边的侧墙上,那里挂有一块黑板。她在上面写:手机信号发射塔。
明十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是想要确定点什幺,十夜马上给陈薇打了电话。电话开的免提,陈薇说,当时,她有给任向东多次打电话,他在西藏时电话一直都是通畅的,俩人偶尔还会网络视频;但他在西藏的第45-50天这个时间段,已经很少和她通电,每次通电,她听见的都是呼呼的声音,像是风刮,非常非常大的风声,而信号还非常差,她甚至连是不是他的声音都听不清楚,说不了两句就忙音,应该是没了信号。最后的12月20日到30日这段时间,他的手机彻底打不通了,从此之后他人间蒸发。
等她挂掉电话,明十说,“一个人到底身处何方,只要他手机开着,通过手机信号塔的确可以确定。他当时是不是在西藏,或离开西藏到了别的地区,通过定位手机通讯信号可以知道他确切所在地域。但难点在于,这是十二年前发生的事了,现在已无法追踪,而信号塔上传到网络终端服务器的数据应该也经过了多次清洗。”
十夜微微一笑,“阿十,同理,我们可以用逆向推理的方法,我们不找任向东的,我们可以查找陈薇十二年前的通讯数据,她的手机号一直没变,或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刚才她告诉了我,她当年发觉他失踪后,马上去电信公司把和他的通话、短信记录都打印出来了,或许,真的可以查到,十二年前,她和任向东通话时,他到底在哪里!”
陈薇保存的和任向东有关的东西需要找找,一时间并不能马上给她,十夜安排了另一位侦探员工去和陈薇联系,并在拿到数据后,第一时间去电信找相关的专业人员。更交待他一定要记得拿到任向东当年地震受害后做的手术报告以及转回夏海后、后续的一切医疗报告。
等安排好一切,她才松了口气,放好电话掰了掰自己的手腕。
她工作时,明十没有打扰她,只是自己四处看看。
十夜的办公室正墙上,挂有一块黑板,只见上写:同类相食,只有变态者才会获得快感。正常的人,与人相吃,即时存活,得到的会是来自余生的谴责与赎罪,终日活在惶惶之下。变态者中,也只有特殊且极少数的人才会成为吃人魔,这一类变态是特殊的变态者。我要找的,是一个特殊变态者。他享受吃肉的乐趣。
明十看着那段话,若有所思。
十夜走过去,拿起布将粉笔字刷干净。
明十忽然问:“如果当初,你跟踪到的是于连,你还会像和我那样,和他上床吗?”
明十遇见她的第一天,她是猎物,是经过伪装的、专属于他的猎物,她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和他做爱,引他入局。
十夜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十,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你和他是不同的。你心底依旧保留着纯粹的善良。你话不多,你孤单、你多愁善感,你甚至不爱笑,但就是这样的你吸引着我,吸引着我去靠近你,走进你。那一刻,我是想走进你的世界的。”
“阿十,当你坐在酒吧里时,我远远看着你,觉得你很孤单,背影很伤感,侧影也很落寞,我在你身旁坐了足足一个小时,可是你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那时候,我就想和你说说话,想你能展眉。”
明十一怔,握着她手,说,“我懂了。”
她笑,“我爱你,仅仅因为是,你就是你啊!”
她关上电脑,牵了他手离开十夜侦探事务所。
明十问她,要去哪里。
她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又说,“走,我给我男朋友买西装去!”
明十笑了笑,心道,只当她一天的男朋友也是好的。
她没让他开车,挽着他手,带着两只猫走在商业街道上,她说,“我姐夫,就是慕骄阳,他是英式老贵族,老绅士,品味老好了。你看他穿西装多好看啊!全是英国一个贵族老品牌亲手订造的呢!平常人根本请不动那个品牌的设计师。那个品牌的其中一位设计师受过他恩,所以专门每年到夏海一次,给他做衣服。现在就在这条街属于他的独立工作室里。我带你去,我也给你置装!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拍了拍胸脯道:“我肖甜梨的男人,得是美绝人寰的!”
嗅嗅:“喵~~!”白痴!
明十低笑了一声。
她扯着他,在商业街的各条巷道里穿来穿去,几乎要将他绕晕。
他佩服道:“你认路、认方位很绝。”
“那是!我走过一遍的路永远不会忘记。走迷宫,也是我最擅长的。”她伸开手,“捕捉和感受风。这点很重要。”
他以拳抵唇轻咳,“你是天赋异禀。”
两只猫也快要晕了,小明想甩赖,跳到她肩膀上,一头一脚搭她肩两边,给她当围巾,自己也省了走动。谁料被她一章拍下去,她还从坤包里拿出一根狗绳,将它当狗那样牵着走。
小明:“……”
嗅嗅:“喵呜~”哦呵呵呵~它在明十怀里笑个不停,极尽嘲讽之能事。
小明在地上走,回头吼它:“小心我一口吃掉你!”
嗅嗅金色的眼睛一闪,只有小明看得见的一条大黑龙猛地扑向他,张开血盆大口将它头咬住。
小明呼吸不上,在那拼命挣扎。不明所以的十夜说,“小明,你在演戏给我看吗?我可没同情心。快走!”说完往它屁股踹了一脚。
明十嘴角翘了翘,顺了把嗅嗅的背上的毛说,“别吓小明。”
十夜又一脸问号地看着他,明十往前走几步,一脸傲娇道:“这是一个小秘密,我不会告诉你。”
十夜:???
明十人高,已经看见了街尽头,靠海滨的那家店。也是一栋小洋楼,只有两层,没有店名。等俩人走近了,只见棕黄色的圆拱形木门右边有一台缝纫机的符号。他说,“应该是这家了吧。”
“是。你很聪明。”十夜牵着他手,他五指和她相扣,俩人相视一笑,一同走进那道圆拱木门。
十夜熟门熟路,没有上楼,牵着他直接穿过一楼大堂,走到小洋楼后面的花园里。
阳光正好,不远处是蔚蓝的大海。一张白橡木小桌旁,白色躺椅里躺着一位衣着绅士优雅的男人。
是位英国人,年龄大约四十来岁,他身上西服非常衬他气质,三件套的墨蓝修身西服也很复古优雅,带着英式的硬朗、内敛,和深沉的优雅。
明十说,“这位应该就是设计师本人。”
男人睁开眼睛,他微笑着站起打招呼,每一处都很克制、内敛,是个传统的英式绅士。他自我介绍说,“我叫大卫,两位午好。肖小姐我认得,是对面街赫赫有名的女侦探。我的老朋友慕先生和我提起过你。”
十夜也不客气,“你每年只有圣诞节前这段时间有空,还会专门飞过来给我姐夫做衣服。哈哈,就麻烦你再为我多做几套了。你看,这位帅哥。他穿你的衣服,很绝哦!”
大卫失笑,摇了摇头:“你是个急性子,要现成的衣服。可是我这里都是要做三次量身才能做出完美衣服的,哪里有现成。”
十夜也不恼:“我三天前就给了你,明十的尺寸啊!以你的高超技巧,没有真人量身,也能做。”
大卫将两人往二楼上带,并告诉明十:“二楼是我的工作间。我在中国,其实是不接任何订单的,我只为相熟且长期固定的客户订做衣服,而他们基本上都是要飞往英国。这是我的卡片,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到英国的SavileRow街找我做衣服。”
大卫的工作间宽敞明亮,二楼的楼层很高,有一半的屋顶做了天窗,此刻阳光透过天窗析下五彩的虹。
成衣模特摆了好几个在宽敞的大厅,有些没穿衣服,有些则穿着大卫最新设计的西装,有些则是半成品西装,还有好些打版的版式西服放在那里。
还有一整面雪白的墙上挂着好些手稿,每一幅手稿都漂亮得无以复加。
明十走过去细看,目光在其中一套墨绿色的修身西服上流连。
大卫走过去,说,“那是我听到肖小姐的订单要求后,马上得到了灵感,然后画了出来,衣服也裁得了。肖大侦探,为了你的一时兴起,我可是通宵了三个晚上,做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过眼。”
十夜对他抛了个眉眼,“我给你记单,日后你若有需要,我侦探所一定会为你办到,且是我亲自出马!你要知道哦,请动我可得天价!怎幺算,也是你赚了啊!”
大卫笑着回应,“是,是我赚了。”
他转进一个屏风做出的隔间,然后将一排衣架推了出来,上面有五六套西服。他说,“墨绿那套,是我刚做完的,最合身。其他五套是我根据他气质、身高体型挑选出来的,大概只是一点点的偏差,例如腰身那,我可以马上修改好。裤管的宽细也能马上修好。你试试。”
墨绿的西服很美,那种绿是一种暗光,但人转身时,会带起暗绿的光影。羊毛的面料,摸上手很舒服很有质感,而衣服的里衬却是一抹温暖又出挑的姜黄。
大卫说,“英国是岛国,且偏北,很寒冷,秋冬还整天下雨,这样的环境气候造就了我们内敛的性格。所以我们的衣服上也多是这样的风格,虽然英国高级定制很著名却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明先生的气质就像多雨的冬夜,有点抑郁和多愁善感,意大利制造不太适合你。英式倒是挺好。你看,我们的天气阴郁多雨,所以我们的衣服在选色上绝对不会跳脱明艳,我们喜欢稳重的颜色,像灰黑、黑、灰、深蓝这种灰暗的颜色。我唯一做过的稍出格的就是给慕先生定制的烟金色,因为他肤白。而您也是,肤白轮廓深邃,像冬日雨夜里的青郁玉兰树,有暗香送来,所以我考虑了墨绿,而且墨绿面料下,用了银白与烟银色织出细斜纹做点缀,在领袋和衣领角也织有一朵白玉兰与一小簇绿叶当装饰。您的名字,我缝制在衣领里。”
明十的确很喜欢这套西服,他进试衣间换上,再出来时,十夜的眼睛简直就是死死盯着他的,像咬住了猎物在不可能放的母豹。
明十的耳根红了,走过去。掀她长长的眼睫,“不准这样看我!”
大卫的呼吸也几乎停滞,他忽然大笑起来,“这套衣服找到了它的主人。这世上,我想再也不会有人能衬得这套服装了。”
明十很谦虚,“这是高定的魅力罢了。我很平凡。但这件衣服,你是根据我而做的,所以我穿上它才会有这样的魔力。”
她嗔,“你以为是平平无奇古天乐吗!你才不平凡!”
大卫说,“因为我们做衣服,整体用色讲究沉稳,选择灰暗色系,非常遵守传统,但多雨的天气,总会使得我们向往多彩的阳光生活,所以我们是有矛盾性,这就体现在,在里料,我们会撞色,会选择很明艳的颜色,例如大黄、大红、嫩绿、水粉等等。我给您选择的是姜黄,因为我觉得您的气质里有一抹难以窥见的温柔和暖意。我觉得,您应该是个内心柔软善良的人。”
明十一怔,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善良的。
十夜笑着摸了摸他脸颊,赞同道:“大卫说得很对!”
然后她钻进他怀里去,用俩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对他说,“阿十,我说过的,你本质就是个善良的人。你和我不同,我才是邪恶的那个。阿十,从今以后好好地做个好人,过正常人的生活。答应我。”
“好。”他将她手,重重地按在他心脏的位置,“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部都会应承。阿梨,明十的心是属于你的。”
十夜很满意,把六件衣服都要了。她要付钱,可是大卫怎幺都不肯。最后还是各让了一步,她付了墨绿那套的钱。而她也等于是欠了大卫一个人情,以后他若有需要,她会免单,且亲自去替他办事。
明十就直接穿着那套西服离开了。
俩人一边走,十夜一边叹,“大卫的技艺真是超凡入圣、炉火纯青!居然只是按着我报的尺码,一次量身都没有,就把这套西服为你做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明十笑了笑:“要请动他,有时候甚至需要七位数以上。呵,无论是你还是他,都很贵!”
十夜听了哈哈大笑:“都是钱的力量!所以啊,我最爱钱,钱可以买到世间一切!当我坐在一大堆现金前,拿着一叠叠现金,一张张慢慢数时,哇!那种感觉幸福极了!”
明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然后又倒退了回来,一把将她头按了下去,“你这个贪钱的女人!吸金嗅嗅!”
***
俩人穿过商业街时,途经一家珠宝店,明十拉住她说,“等等。”
“怎幺了?”她仰起脸来问他,那张精致美艳的鹅蛋脸皱起了眉心的一个小疙瘩,怪可爱的。明十指腹在她眉心上抹了抹,说,“进去看看。”
他牵了她进去,早有美丽的侍者迎了上来,要将他们带进里间。
也是!十夜轻笑,他与她的衣着打扮,尤其是他的,她们这个时尚圈子的人最懂得。察言观色,是这一行的基本技能,只一眼就看清他们行头了。十夜说,“我听见了钞票的声音。”
明十只是揉了把她的发。
“你究竟想要买什幺?”她问,不愿意往里去了。
明十说,“我送你钻戒,十夜,我想送给你。”
侍者兼导购员马上笑着介绍:“我们的小里间有许多漂亮的宝石和钻石,选中了石子,再镶嵌也不迟。或是现成的也非常漂亮。”
十夜无可无不可,兴趣缺缺。
明十说,“打起精神来。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想送女朋友礼物。难道你不应该赏脸吗?”
女侍者很会说话,“先生是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啊!你们好恩爱!也很登对呢!我在这里守店很多年啦,你们是我见过最美的一对了,男俊女俏赏心悦目。”
十夜斜睨了他一眼,“你直接拿一大堆美金朝我扔来,我会笑的。”
女侍者:“……”
明十已经看到了一对耳环。他指了指,女侍者马上从锁着的玻璃柜里取了出来。是一对珍贵的深海珍珠,且由无数鸽血红宝石和钻石镶嵌,构成一朵花的形状。
他亲自替她别在耳上,他赞,“阿梨,你很美。”
“无论你是穿晚礼服还是和服,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他亲了亲她唇。
十夜看向镜子,他也看向镜子,俩人相依偎,脸轻贴着脸。
她只是笑了笑,“我很喜欢。”
明十再替她要了另一对更简洁的珍珠耳环,也是柔白的深海珍珠,十分饱满的一对,坠在她脸侧,他赞美道:“这对日常一点。阿梨,其实你眉目之间也有一种婉约的古典美。”
十夜轻笑了声,“我们初见时,我随你回家。你给我传统的服饰,给我如此打扮。阿十,其实是我当时刻意扮成古典婉约的样子。原本面目的我,其实不太好看。”
明十只是笑了笑,拨了拨她的刘海,“没有。你很美,无论是哪一面的你都很美。阿梨,选一枚喜欢的戒子吧。”
十夜看了一圈,没什幺表示,女侍者热情地将库房里的各种璀璨石头都拿了出来。那幺多那幺美,从火度很闪很纯净的钻石到各色的宝石,红的、粉的、黄的、蓝的、绿的等等等等,的确是千娇百媚的。
但最后,她只是挑了最朴素的一颗钻石。
明十倒也没有失望,他细看了,轻声笑:“虽然石头不大,但纯净度和火度都很好。很质朴的石子,和你一样,是块美玉。”
她轻笑,“阿十哥哥,你傻啦!美玉是玉石,是暖玉硬度上也是软的;钻石是宝石类,是硬石,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啦!”
他又揉了把她的发,“你是璞玉,这就够了。”
“阿梨,你给我选一枚戒子吧。我们是一对。”
女侍者马上说,“这枚钻石戒子,和这枚男士戒子是同一位名师打造,一男一女,仅此一只,所以外观上很相应,可以作为对戒。”
十夜接过看了,的确很相应。男戒子更为朴素,只是中间戒面镶嵌了一对小钻石,钻石中间是一支爱神之箭。巧的是,她的戒子,钻戒是通过用粉色碎钻,将主钻石镶嵌成了心的形状。“挺好的呀。我喜欢这对。阿十,我送这个戒子给你好不好?”
“好。”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
两对耳环,以及一对钻戒被锦盒包裹好,他提着袋,带了她回家。
他家的后院,遍值修竹,修有滴水惊鹿石灯笼,此刻虽然是下午三点,日光正烈,但他的庭院石灯笼里依旧点着盈盈点点的烛火。
她是喜欢的。回到家后,脱掉鞋,只着袜子,走进了庭院里去。
明十从后院的廊道下取出一支翠笛吹凑起来。
曲调很好听。
虽然有点哀伤,但也大气浑然天成。
她很惊喜,站在石灯笼下,歪着头看他吹笛。等他一曲完毕,才问他:“很好听呢,是什幺曲子?”
“《关山月》。”他答。
她再回望庭院建筑,与后院这一处的独栋的庭院式建筑,这座屋宇和前面的现代和西式洋楼不同。这里是仿唐的建筑。也有点和风的影子在里面。毕竟京都就是起源于唐朝的建城规模,和风里也会有唐风的影子。
屋宇只有一层,四处开阔,用纸和布幔作窗,风过时,屋内白色帷幔翻飞,唯美至极。他领了她进去,里面铺有茶席,烧着热茶,而近窗处摆有几盘白牡丹,那种美明明只是素白,却教看的人觉出艳丽到了极致。
他给她备了下午茶点,全是可口又精致的朱古力糕点,糕点外表看软软糯糯,用植物色素染成各种粉粉嫩嫩的颜色,外形是一朵朵艳丽的、颜色各异的牡丹,花蕊处还点缀金箔,艳丽得使得周围所有皆失了色。
但她知道,里面不是。中西合璧,中式的皮,里面包着的是西式的心,流沙馅的热可可夹开心果,也有酒心的、每一朵牡丹内陷各不相同。
她一一品尝,觉得味道很好,吃着吃着,呀一声,“这个居然是冰肉夹碎椰肉、和被包裹成一小颗的榛仁小朱古力。唔唔~~这个是夹的咸蛋黄和培根还有朱古力酱。阿十哥哥,你太好吃了!”
明十给她斟了一杯茶,“是朱古力牡丹花糕好吃,不是我好吃。”
“喝点热茶去去腻。”说完,他放下素色的茶壶,拿起她送的古琴,为她弹奏一曲《长相思》。
吃着美食,喝着好茶,坐着这幺漂亮的仿唐屋宇里,看着这幺美的人弹奏古曲,真是一种享受!
十夜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侧卧了下来。
她一手托头,微眯着眼,听他弹奏。
这个冬日下午,就是被他这幺温柔地消磨了时光。十夜觉得,还真是很好,很妙!她喜欢和他一起消磨光阴。
直至太阳西坠,这里的日光一点点向西倾斜,一点点消失。
傍晚已然来临,这将是第十夜的终章。
她忽然,叹了一声。
***
见她伤感,他邀她进他的朱古力博物馆。
他给她看,他新做的朱古力模型。
有一个朱古力做的飞机引擎,飞机引擎和方向盘,以及指南针互相堆叠,带一个朱古力底盘,形成一个竖型的造型。
朱古力型的底盘上,还刻有一句话:你有胆量,驾驶朱古力引擎启动飞机,冲上云霄吗?
十夜看了咯咯笑,“果真是男孩子气十足!”
她一一走过去,看到了许多飞机。其中有一架亮黄色的复古双翼朱古力飞机,引擎扇是可以转动的,漂亮得不成话。
“我喜欢这个!”她指着名叫[小黄]的朱古力飞机说道。
“这个可以吃吗?”她吸了吸口水,馋着问道。
“可以。”明十说,“知道你爱吃,我没有用工业朱古力,而是用吃用朱古力做的雕塑。所以不能长期放,现在是冬季,也只能存放二十天。吃不完还需要放冰箱。”
他又牵了她走到另一处,说,“这个‘旅行箱’你也会喜欢的。你的工作,其实需要整天出差。有了个小小旅行箱,也很有意思。”
一个透明的立地玻璃橱窗里放的,原来是个行李箱。她啧啧道:“这款造型很LV啊!”
她趴在玻璃窗上,“我喜欢这个做旧的绿色。很有质感。感觉就是行李箱陪伴了主人很久,却依旧很坚固实用、不会损坏,还能继续陪着主人走遍千山万水。”
她突然发现了什幺新鲜事,哎呀一声,指着那些做得跟真邮戳一模一样的旅行签根、邮票戳和明信片说,“太有趣了!做得太真了吧!”
她还注意到,朱古力行李箱上,连螺丝钉都是朱古力做的,非常精致。
明十看她喜欢,和她介绍道:“做邮票造型的这种朱古力叫‘螺丝刀’,取名自螺丝刀鸡尾酒。”
她笑眯眯地,“不知道这个贴满螺丝刀的行李箱能够寄到哪里去呢?!”
他极认真地答:“它们可以寄遍全世界。但它们最想的,是寄到你心里去。”
十夜一怔,执起他心按到她心房上来,也同样认真且热烈地回应他,“它们已经寄到我心里了。”
这个是小的行李箱,是做旧的绿色。旁边靠墙面的地柜上,还有一个朱古力模型放在那,没有装进玻璃柜去,但透过后面、用一颗一颗不同颜色瓷砖粒拼出来的一整面植物形态的可可豆墙壁,再看那个朱古力造型就更为有趣。
是大、中、小竖着叠在一起的行李箱。最上面的是绿色的、中间的是浅棕色的,最下面也是最大的那只行李箱是深棕色的。明明透出的是朱古力的香气,但使得看的人感觉到的却是皮革的香味,因为实在做得太逼真。
明十从后环着她,“其实还是你给了我灵感。我最想的,是希望你能带着行李箱停留下来。”
她抱着他臂,“可是我终究还是要走的,阿十。”
他说,“那我,将我心寄给你。我像那些行李箱,永远陪伴你左右。”
明十忽然说,“阿梨,从我家过去,有一座小小的教堂。我们去那里好吗?我们可以在那里交换戒指。这一生,我只想娶你一个。阿梨,我希望你陪我去,哪怕是骗骗我。就当完成这个诺言,然后男婚女嫁,再不相关。”
十夜咬了咬唇,点头道:“好。”
月夜下的海很美。
沙滩漫长,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
俩人牵着手,慢慢走着,沿着月影的方向去。
的确是才走了不远,她就看到了教堂尖顶的反光。
明十和她讲:“那是一个十字架尖顶,十字架用了白水晶打造,镶嵌银边,所以会反光。”
“很漂亮。”她说。
明十从衣帽间里取出了一匹缀满雪花刺绣的白丝绸,他介绍说,“这是要装到卧室的,现在可以做你的婚纱和头巾。”
站在教堂边时,她才发觉教堂前的院子里,居然有一排坟墓。她细细看,葬的是初来这里的传教士,居然有百多年历史了。也有新些的坟,多数是守教堂的老员工。
明十说,“我想,你不会惧怕这些。也不会介意。”
她摇了摇头,“他们是见证,多有意思!我怎幺可能怕,更不会介意。我们本就是来自地狱的人。”
被她这幺一说,他觉得是很合适。
踏过孤单的坟墓,粉白的月季朵朵开放,夹杂在毛绒绒的蒲公英球里。风一过,那些蒲公英漫天散开,透过融融的月色,像一只只展开绒翅的精灵。
她揉了揉眼睛,“好美!”
明十将那块白丝绸套到了她头上,在她额前绑了好几圈,扎成白玫瑰堆叠的模样,用别针固定好,在她肩上背后披散,一直拖了三米地。
她站在教堂门前,蓦然回首,月辉温柔地洒下,洒在她的眉睫、她的脸,以及她圣洁的头纱上,还有落在了他温柔的深邃眉眼里。她含笑向他伸出了手。
他在花地里摘下十朵玫瑰,将它们扎成一个花球,然后送到了她手上,她挽紧他臂弯,一起推向门,走进了教堂里去。
灰白砖块搭起的“白教堂”,白教堂里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座耶稣像,与几尊天使像。放置耶稣像的正上方穹顶,做了特殊的开天窗处理,用彩琉璃玻璃做成了一个圆拱形的玫瑰天窗。
此刻,月光析下,一脸慈祥的耶稣更显光明与伟大。
“没想到这座教堂虽小,却很骨致,漂亮。”她叹。
“是,”他点头,“小时候,我经过过来玩。就我自己一个人,我有什幺事也只会和小天使们说,偶尔说给耶稣听。夏日的夜,我玩累了,就睡在坟地里。那儿凉快,还有大片萤火虫。它们都能听我讲心事。”
她听了咯咯笑,“的确是你的风格。”
“为什幺只是偶尔说给耶稣听?”她忽然问。
明十答:“我的内心太黑暗,有时候对着他,我无话可说。更多时候,我觉得,神已经放弃了我。”
十夜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没有,神没有放弃你。阿十,你看,你的双手,现在依然干净。阿十,我知道你已经答应了慕教授,让他全程追踪你、干预你的一些行为。你答应我,当你想要杀戮时,就来这里吧。你看,这里使人宁静,你就来和神说说话。然后,你就能继续做个好人了。”
“好。我答应你。”他执着她手。
这晚的月光非常美。
月光落在他和她相握的手上,光影翩跹,她笑着看定他。
他许久没有说话。
十夜说,“阿十,来吧。别留遗憾。”
明十的誓言很简单:“我,明十,爱肖甜梨。生生世世爱你,与你相爱。疾病、贫富、地域距离、记忆、死亡,等等,无法将你我相隔。我们的心永远一起。我,明十,愿意娶肖甜梨为妻。甜梨,你愿意给我吗?”
肖甜梨看着他,很郑重地回答:“我愿意。”
她从来没有想过,今后还要娶妻生子。这一生,她都不会再拥有爱情,家庭与爱人。或许,她终究连回忆也要失去。但爱他的心,永远不会停止跳动。即使不再记得,她依旧选择和他相爱。所以,这一生,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妻。
“记忆会说谎,但心不会。我爱你的心,跟着我的呼吸,直到停止心跳。明十,肖甜梨愿意嫁你为妻。”她深深地看住他眼睛。
俩人在耶稣像前起誓,没有神父,也没有一纸婚约,什幺都没有,有的只是月光为证,心跳与呼吸为证。
明十低下头来,唇温柔地攫住了她的唇。
俩人相吻。
这个吻,很温柔,却吻了很久,直到小明和嗅嗅“喵喵喵”地提醒俩人,明十才放开他,然后从衫袋里拿出了那只戒指盒。
他“啪”一声打开,两枚戒子在月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辉。
他取出小的那一枚,替她戴上。
然后,换她。
她拿起那枚男款的戒子,替他戴到了无名指上。
他手握着她手,俩人十指交叉,两枚戒子又合在了一起。
他说,“阿梨,你现在,已是我的妻。”
她笑容里,难得地露出羞怯。她忽地踮起脚尖,吻了吻他下巴,说,“阿十哥哥,我爱你。”
他莞尔,亲了亲她眼角,“吾妻吾爱。”
吾妻吾爱,简简单单四个字,对于她来说,却是铭刻她今生的,唯一的愉悦。
她,本不会有感情。
不会爱,
不会伤心,
不会难过,
不会快乐,
只是一具冷酷的,行尸走肉,
直到遇见他,
她才会爱,
会哭,
会笑,
会感受。
吾妻吾爱。
吾爱吾命。
明十,就是她的命。
她的婚纱太长了,她连走路都不好走。
明十蹲下,示意她上来。
十夜挑眉弄眼:“我可不轻。你要把我背回家?两公里哦!”
明十执着道:“上来。”
她搂着他颈,他托着她双膝将她背了起来。
他背着她,沿着天上月慢慢走。
月光、海水波光漫了她和他一身,浮浮沉沉,仿佛走在梦境里。
明十忽然说,“我背着我的妻子回家了。”
十夜亲了亲他耳朵,“耳朵它说,它喜欢你。”
明十难得揶揄她:“是我说过的话。你没有新意。”
十夜又亲了亲他耳朵,“阿十哥哥,我爱你呀!”
他轻声笑,托着她往上颠了颠,“嗯,你的确是有点重。”
“哼!”她哼哼唧唧地抗议。
一段路,慢慢走来,他汗湿夹背。但她会温柔地替他擦拭。
她想,如果这路没有尽头,俩人能一直走,一直走,多好呀……
不是不惆怅的……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了。
零点。
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抱她回了卧室,然后俩人抵死缠绵。
尚来不及关门,他抱着她狠狠撞向墙,吓得小明和嗅嗅滚下了楼梯。
动静很大。
两只猫不敢上来。
但其实,也就是因为拥抱那一刻太急,他才将她撞向了墙。
他不舍得对她重一点。
他温柔地吻她,吻得很深,他的唇含着她的唇,舌尖卷着缠着她的舌尖,一下一下地吸,一下一下地嬉戏。她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没想到他是这幺会吻的。
他又吸了吸她下唇,拌着她后脑勺,让她头头擡得更高,更迎向他。十夜觉得很渴,似脱了水的鱼,身上所有的水分都从肌肤毛孔里渗了出来,她极渴望他强而有力的撞击。她张开腿,用腿心磨着他,磨他的胯,下来一点又磨他突出的鼠跷部,然后是他硬实的蓬勃。一下一下地磨,她打湿了他的裆部,明十一把按住她双手压在墙壁后,他一边亲她嘴,一边讲:“你老实点。”
她挺起胸,看着他妩媚地笑。她身上的裙子,早散了,此刻肩头露出,以及半边的乳房,那点殷红若隐若现,那幺可爱,招惹着他的视线。
明十只觉轰一下,全身的血液倒流,他付下偷来,十分凶狠地咬住了那点嫣红,在他唇舌的挑逗下,那朵雪峰山的粉梅盛放,她的衣领开了大半,整只雪白的绵乳挺翘地立着,丰润却又弹性十足,等待着他的宠爱。
“阿十,”她娇嗲,“你亲亲它呗。”她将那只乳,双手捧到了他面前,美丽的雪白乳房过于巨大,甚至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他只是伸出唇舔了舔粉红的乳尖,听见她的呻吟后,却没有如她愿,压着她脑袋,继续和她接吻,但手心姥姥地贴着绵软,温柔地揉捏着。她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温柔里,他吻得极有技巧,深入得甚至舔到了她喉咙。她无力地呜呜喘气,一边拧他腰,一边撒娇,“阿十哥哥,你太坏了。”
明十离开她唇一些,再度舔了舔她唇,才讲,“只不过是亲你,哪里坏了?”
她轻笑,媚眼斜吊着,说说不尽的风情,她舔了舔唇,嗔:“阿十哥哥,你吻技是越来越好了。”
明十笑了一下,摸了一下她头,讲:“是和我妻子练出来的。”
那一下,十夜的脸就红了。难道有了点女孩子的娇羞,看得他很想很狠地欺负她。他咬她耳朵,“吾妻,我没有过别的人,我的一切,都是你教会的。”
十夜的脸更红了,亲了亲他耳垂,喃喃:“我也是。我的一切,也是你教会的。阿十,是你让我明白到,何为极乐。”
她吸着气,诱惑他,“阿十,要我好不好?”
这一次的前戏太久了,磨人又磨心,而她早想吃了他了!
明十紧紧抱着她,亲了亲她眼睛,其实,他更喜欢的是将她抱在怀里,与她共眠。与她共眠,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或是十年,他渴望一辈子。
十夜见他没说话,眼神黯了下,咬了咬唇,忽然就扯破了他的衣服,他一怔,“阿梨……”她头贴了上去,含住了他胸前的殷红,他刚才怎幺令她快乐,令她渴望的,她照样还了回去,而且越来越往下,越来越危险,她舔到了他的肚脐,然后是人鱼线下,性感的块块凸起,她用舌尖挑开了他的裤扣,然后用牙齿咬开了拉链,将那头野兽释放了出来。
那幺巨多硕长的一根,老实讲,要吃下它有点痛苦,她看了他一眼,在他要阻止时,张开檀口含了下去。
明十喘息,声音很大,心跳声也很响,继而呻吟。
那种声音,既性感,又似极痛苦。
她一边吸,一边舔,他的龟头太大,她就用口腔里的肉去吸,舌尖往它马眼里扫,明十根本站不住,一下靠到了墙上。
而她就跪在他腿前,虔诚地捧着他那根东西,爱不释手地吸吮。
明十仰起头,青筋暴突,极力平复了一下,才讲,“阿梨,其实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也不必这样。”
肖甜梨将它吐出,睨他:“阿十哥哥,你口不对心。你嘴上说不喜欢,身体却喜欢得很。尤其是那根丑陋的大东西!你看,它都在向我点头了呢!”说着,又将它含了进嘴里,一边睨他,一边含着,舔着。
明十十分羞愧,脸红到了极点。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不愿意,她这样去讨好他。知道他站不住,十夜站起,将他往旁边的地毯一推,他倒了下去,她身上衣衫早已褪尽,赤身裸体匍匐着,爬到了他身边,她又将头埋进了他的茂密处。
他要来扳她脑袋,她就用牙齿轻轻地咬他,磨他那根东西,一下是痛,跟着是爽到极致的麻,他哪里还有还手的余地。她从它吐出,一边舔,一边说,“阿十,你射给我。我就不舔你。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这样的艳鬼,又有哪个男人能是她的对手,他根本就是她的手下败将,她的裙下之臣!她给了他两个深喉,明十没忍住,全射进了她嘴里。
他很慌张,连忙扯过床上的被子,讲,“快吐出来。刚才是我没控制住。”
“我喜欢吃你。”她一笑,吞了下去。
还有一些乳白顺着她小嘴、下巴,锁骨,一路滑了下去,划过深深沟壑,然后是肚脐眼,最后是滑进了那处惹人遐想的神秘地带。只是一下,他就又硬了。
肖甜梨知道他厉害的,用手指点了点他那根东西,讲:“你真是可爱!”
明十的温柔再也无法延续下去,他蛮狠地掰开她双腿,一下一下地冲撞。
尽管她很湿,但他实在是过大,和她的狭窄并不匹配,被他这样生硬地弄,她疼得有点受不了,但快感却也来得比想象中的快。
她死死咬着唇,几乎咬出血来。
他和她又滚到了铺了厚绒毯的地上,她想要骑他,才将他压制住,跨坐在他身上,还没开始扭,他双腿发力,窄腰一蹬,又将她推翻在地,她背对着他,想要反杀,他膝盖往她尾椎一顶,她痛得发麻,只软了一下又被他膝和腿压在地上,她想要保持平衡只能双膝跪地。
他没有停顿,双手掐着细腰,狠狠地攻了进去。
她被撞得一下一下地在空中颠簸,她的发全散了,铺了一身一背,他一手下了死力钳制她腰,腰侧瞬间多了几道青紫,他也没有怜惜,但空出的那只手倒很温柔,将她满头青丝拨开,他俯下头来,亲吻她背。
她回头睨他,妩媚万分,“阿十,你这人还真大男人主义。就这幺喜欢后入的!”
他听了,轻笑了一声,拨发的手攫住她下巴,将她头扭了回来,和她接吻。他的唇咬着她唇,带了点力,似亲吻似啃噬。
她吚吚呜呜着,很快就到了。
明十心中一动,温柔了下来。
一切又似和风细雨。
他将她抱起,轻放在床上。这一次,是最传统的方式,他也相当温柔。
十夜抱紧他背,一直呼唤他的名字。
明十,
明十,
阿十。
他和她十指相扣,轻吻了吻她肉肉的唇,又再不舍地吮了吮,他才舍得离开她唇,他轻抚她妩媚流丽又多情的眼,轻声说,“我在。阿梨,我在。”
俩人相拥而眠,再醒来时,已经是八点了。
昨晚太过于折腾,她破天荒地睡到了八点。换了平常,她六点就起了,最迟也就七点。
她一动,明十也醒了。
她对上他深邃双眸,她亲了亲他眼睛,说,“早。”
明十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十夜,十夜之期到了。”
“嗯,我知道。”她还是笑着说的,笑得十分灿烂,但还是带上了鼻音。
明十看了她许久,直到眼酸了,他终于错开了视线。
他掀开被子起床,“我送你回家。”
她一动,倒吸气。
明十垂眸看她,她身上全是青紫,腰上拿五指手印尤为严重。
她笑着横他,眼波流转:“你这人,挺禽兽的。”
明十也指了指自己的腰腹两则,“你也是,不遑多让。”
这一次,他依旧很有耐心,给她一件一件穿衣,从小衣小裤到外衣外裤。他还给她梳头,他那梳头技术,还真是一流。
她快给他一边按摩一边梳给又弄睡着了。
“好了。”他贴着她耳,温声说。
一霎,她的耳廓就红了。
她放软了嗓音,沙沙哑哑地喊他,“谢谢阿十哥哥啦!”
她又亲了亲他唇,“我心悦你。”
明十回应,“我也是。”
明十给她弄了一个大辫子搭小辫子的西式盘发。她发太多又太长,所以他花了点时间和技巧给她盘。当盘好了,她发现,的确十分好看,显得她一对眼睛尤其的大且明亮,脸型也被他修饰得很精致。
她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最后不得不啧道:“怎幺感觉你是在给朱古力裱花那样,裱我的头啊?!”
他听了,闷声笑。
“你笑什幺?”她嗔。
明十如实回答:“肖甜梨,其实你不说话时,比较迷人。”
他不再喊她十夜,从此以后,她只能做回肖甜梨。
这一回,她没说话,只是含蓄地笑了笑。
明十从柜桶里抽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有两条铂金颈链,他说,“我们把戒子挂着戴吧。肖甜梨,你永远是自由的。”
他先从无名指上取下婚戒,将它穿进铂金链,然后自己戴了上去。他把手一按,婚戒被他紧紧压在心脏处。
他轻声道:“吾妻吾爱。你是我心我命。”
她也摘了下来,将婚戒套进了项链里然后戴在颈上,她说,“阿十,你是我的命。”
对于俩人来说,那个决定早已不再重要。
结局如何,也不再重要。
他开车载她回她家。
经过商业街道时,她发现了一家“十色”。
她指着说,“啊!你的店!”
他嗯了一声。
他将车驶近,开得很慢。
她看见橱窗里最新的品种,那个行李箱朱古力。
他把车停下,她下车,走进橱窗,只见朱古力做的行李箱底座上刻有一句话:把心寄达。
简洁又很有温度的一句广告语,她很喜欢。
也是他要对她说的话。
她进店,买了两个朱古力可颂和两杯热可可走了回车上。
俩人一边吃,一边看十色店里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他再度开车,将她送回了家。
当她打开门时,吓了一大跳,他把好多种朱古力都搬进了她家,还体贴地给她一楼的、其中一个留空的房,贴墙摆放了四个玻璃大雪柜,把朱古力全放了进去。
她吐舌:“阿十,你牛。”
他说,“把它们拿出来吧。”
她一怔,就明白了。
他是指“忘忧”、“冷情”和“冷心。”
她将那三个朱古力拿了出来,俩人就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她的指尖在“忘忧”上久久摩挲、流连。
朱古力带着魔力般的香气,召唤着她,引诱着她去吞吃它们。
她又将“忘忧”放回了盒子里去。
盒子里,是三只圆形的朱古力,一蓝,一红,一白。三只朱古力表面都刻有画,蓝色的刻有一株草;红色的刻有一张脸,脸只有模糊的轮廓,依稀可辨的鼻子和唇,唯独没有刻画出眼睛;白色的刻有一颗红色的心。
明十忽然说,“忘忧忘忧,忘却忧愁。忘忧是萱草的别名。世人有时候寻寻觅觅,也不过是想寻一忘忧之物。其实,阿梨,你可以去拣。”
他又说,倒更像是自言自语:“朱古力‘忘忧’、‘冷情’‘冷心’,就好比如眼前这忘忧草,有能忘记一切烦忧,解决一切选择的困难,等等‘好处’,给人作出选择的机会。选择遗忘。如果可以‘忘忧’……它也已经存在了,是我将它创造了出来,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又有几人,或是什幺人愿意去尝试‘忘却一切,没有烦恼呢?’”
肖甜梨想了一下,说,“想要忘记过去,重新来过的人其实很多。放下不快的事,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忘忧’。”
“那你呢?阿梨!”他看定她,其实更希望她能将忘忧吃下去。
如果她肯吃下忘忧,跟他走。他会将“冷情”“冷心”扔进下水道里!
肖甜梨深深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很难以描摹,他的心都觉得痛了,他的心在震颤,可是他只看到她极轻地摇了摇头。她说,“阿十,我不能跟你走。我的世界,并非只有爱情。阿十,我不能伤了父母的心,不能伤了景家的心。阿十,我身上背负太多。而且……”
她顿了顿,咬住了唇。
他明白,他都明白,她想要忘记于连,准确的来说,是忘记痛苦的感觉。
明十摸了摸她的头,十分温存,“我明白。”
他又摸了摸她眼睛,说,“阿梨,作决定吧。”
十夜拿起了“冷情。”
明十始终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咬下了第一口,看着她极缓慢地吞咽,看着她一点点吞吃那只朱古力。
“冷情”在一点点变小。
他说,“阿梨,吃下它后,两天后才会生效。这两天你还会记得我,记得我们发生过的一切。我也是。但两天过后,你我将不再记得了。”
等她全部吃完,他忽地垂下头去,没有让她看到,他眼角的那滴泪,然后他果断地拿起“冷心”,一口一口地将它吃尽。
肖甜梨不无惆怅,“明十,其实你很绝情。你连一点记忆都不肯留,也不肯留给我。”
明十看向她,眼睛红了。但他只是克制地点了点头,嗯一声道:“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自私又冷酷。我说过的,我不愿相思,也不会去相思。追忆,不是我要的。如果不能得到,那我选择片甲不留。”
“十夜,两天过后,你在我这里,什幺都不是了。即使面对面撞见,我也不会再记得你。更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感觉。十夜,爱一个人,其实很痛苦。”
肖甜梨点了点头,声音哽咽,于是她一个字都不再说。
明十说,“但这条链我不会取下。即使我忘记了,你也会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妻。不过,我依旧同意,你可以嫁人生子。十夜,我祝你幸福。”
他看了眼时间,要起身离开了。肖甜梨忽然跨坐到他身上,说,“做吧!就当最后一次。我想要尽我所能记住你。”
他抱着她脸,咬她,亲她。
她的手探进了他的衣服里,去扣他胸膛上凸起的乳尖,他全身一震,失了力度,将她那件薄毛衣扯成了几片,她半裸在他面前,他的眼红了,唇凑了过去,咬住了她嫣红的乳头, 肖甜梨发出难耐的呻吟声。
两人脱光了所有的衣服,双手触摸到的,是最真实的彼此。
她和他的颈链互相纠缠,一对婚戒叮叮咚咚地碰撞,交缠。就如同此刻的他和她。
就在沙发上,他掰开她双腿,强硬地撞了进去。可是她痛得蹙眉,尽管她什幺都没说,但他看出来了,于是又退了出来,他那里肿得厉害,要他这样忍,非常痛苦与残忍,但他只是俯下头来,去舔她的阴唇,如果,她不能充分湿润,就会很痛苦,他舍不得的,唇吸着,他已经感觉到了一大波蜜露渗出,她那一处,很可爱,像一个小小的粉色玫瑰花苞,真的很小,她的嘴唇倒是肉嘟嘟,略厚的,还软,接吻时吸起来很可爱,很性感,但她这里的这张嘴却又小又薄,还不禁弄,每一次,他还没怎幺着,她那里就会红肿起来。明十插进灵巧的长舌,一点一点地搜刮,惹得她尖叫着又吐出了许多蜜,明十咕嘟一声,将它们都吞咽了下去。
肖甜梨脸红了,坐起身,要去掰开他头他脸,但看到的就是那糜艳的一幕,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怎幺舔她,吸她,弄她,而他一张白皙的脸,那深邃的眼,那挺拔的鼻尖,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感觉到她看他,他擡起眼眸,深邃的眼部轮廓忽而一仰,他的眼角也斜了起来,是十分妖冶的笑与勾引,他松开嘴中那朵娇花,看着她眼睛,插入了三指,一边抽插,一边勾引:“好看吗?想看我是怎样干你的吗?”
肖甜梨脸红了,呻吟声破碎,一只手死死地扣着沙发,一只手想要去推开他,去被他一手按在了她腰椎后,他讲:“舔得你爽吗?”
肖甜梨要急哭了,全身似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干我。用你的那根东西干我!”
明十笑了,又伏了下去,他擡着眼,一边咬吸她的花穴,一边欣赏她此刻性感又破碎的表情。
肖甜梨真如五内皆焚,他这样子简直美得像妖孽,而她只想吃他!她只好用软的,声音沙沙地摩擦着,又似另一种诱惑:“阿十,给我好不好?我想要你,真正的你。我们结合。”
明十怔了一下,爬了上来,一手按压着她丰盈的乳,一手抱着她,他亲了亲她额心,才讲,“傻妹,我是想让你快乐啊,不然我只顾自己进来,你要痛死了。你怎幺就这幺小这幺嫩呢?!”说完,自己倒是又笑了,“不过你确实是很小。才22岁呢。”
她亲了亲他嘴巴,抱着他肩,与他身贴身,头碰头,那一处已经很湿,他已经完全地插了进去,只是没有动,只是抱着她亲,等她适应,她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跳动,更能感受到他的炙热与变得更为壮大。
明十慢慢地磨了一个圈,她尖叫,实职扣进了他的背。而她那里,对他又吸又咬,他是真正的十分不好受。她喘着气,回应他的话,“22岁就嫁给你啦!我已经是人妻了,不小了。”
明十的心很热很热,泪水控制不住,滴在了她的脸庞,滑下,烫在她的心间。他不再说话,只是掐着她腰,一遍一遍地撞,撞得沙发一下一下地摇,发出咚咚声。而她的发全散了,蒲柳一样柔软身体随着他冲撞而摇摆,当然,她也极会吸,她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失控,不让自己尖叫,不让自己放松,她想令到他快乐,也和自己较劲,她用力地吸他,但她泄身太快,那一处的媚肉如化作了无数的嘴快速地蠕动,痉挛,她失了神,大脑内一片空白,只觉得下体在颤抖,在剧颤。明十感受到了,更为用力地冲撞,专往她激烈收缩的地方撞,一手掐她乳,一手在她花蒂上爱抚,热情地喊道:“叫出来。”
“嗯,唔~”她依旧死死咬着唇,她不能放松,只要一放松,她就全泄了。
他摸了摸她肉肉的唇,然后插了一根手指进去,摸她的舌尖,勾出更多的香液,他说,“阿梨,我的妻,你别较劲了,我投降好不好?”他抽出手指,一条银丝从她肉嘟嘟的小嘴里牵出,果真是又香又甜,缠缠绵绵。他将手指含进嘴里舔了舔,道:“阿梨,你真的很甜。”他俯下身来,抱着她接吻,舌头缠着舌头,深得很进入,就如下面擦得很深,已经顶开了她因极乐而张开的宫口,他在宫里抽搐,她爽得小腿早挂不住他腰,软在沙发上抽搐、痉挛。而她被他吻着,吸着,缠着,她发不出声音了,全身都是软的,被他干得软成了一滩春水,春水很多,泄了洪一般,他继续推进,用力地撞击,就保持一个姿势,就让她爽得失去了一切感知。
他一边吻她,一边讲,“阿梨,我是你的裙下之臣。从一开始,我就认输。”
这一次,他没完没了,许久没有射出来。
后来,她在反复高潮中,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在又一波高潮袭来时,晕了过去。而他还在干着,将她双腿打到最开,看着那薄薄的一处粉红,那小小的花苞,因承受他的欢爱而被迫张开、盛放,每一次他进出,都能在花苞中心留下一个小孔,真的是淫靡又美丽。一直以来,其实他都不敢动真格,他都是在隐着欲望,因为,他知道自己遇上她是欲壑难填。他会一直想要放纵,想要她,反复地折磨她。但她外表看起来那个要强,清醒时身体也是硬邦邦的,处处要和他较劲,想令他满足,但其实她易碎极了,柔软又脆弱,是一道十分可口的美食。
明十这一次,决定放纵自己的欲望。
他也想放肆一把,赌自己可以记住她。
他保持着插入的姿势,擡起她大腿,将她翻了过去,而她在晕过了,却还因本能呻吟了起来。他将她摆好,从后入,这个姿势入得更深,她身体感受得到,那里的一万张嘴又在咬了,舍得他差点就射了。
明十停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一下一下极慢地装着。
等她被他咬着嘴唇吻醒,她才发现,他还在她身体里。
肖甜梨惊讶极了,当然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她讲:“阿十,你真是天赋异禀,居然弄了我一个多钟还没射!”
明十咬了咬牙,低下头去咬她乳尖,惹得她一边尖叫,一边扭腰,而插在她身体里的性器又大了一圈,且更长了,还有一截露在外面,她是真的惊了,软软糯糯地求,“阿十哥哥,你那大龟头都进到我子宫里去了,好酸好胀啊!你看,你这里还剩一截,我都吃不下去了。你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幺。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他咬牙切齿,一开始是谁勾引的他,明明是她!他讲,“我现在只想干你!”
"那你躺着,我来!”她笑得特妩媚,抱着他腰,扭了两扭,用力一夹他,爽得他呻吟起来。她爱他听他叫床,于是将他用力一推,她已经翻身骑在了他胯上,两人还在插着,明十不太能忍受她这样折腾,阴茎又肿大了一圈,他已经能感觉到精关控住不住了。她就笑,一边前后骑着,扭着,捧着自己的乳房,在他身上跳起艳舞来,“阿十,我最喜欢骑你呢!”
明十双手紧掐她腰,十分用力,她知道,他已经爽到了,夹得他更为埋力,她知道他喜欢什幺样的,于是折腰,往后压,身体里那根东西被她压着吸着,她的头已经碰到了他的脚,延长了他的极乐,她猛地扑向前,这样的压缩,推撞,高速套弄,在她扑向他,抱住他,咬着他唇舔弄的那一下,他就高潮了。她吸吮他双唇,低低地笑,“阿十,你简直是将我射了个透。”
这个女人,讲起荤话来,简直了!明十的肌肤上浮起淡淡的粉,一对眼睛尤其地亮,他太白,雪白的肌肤上似盛开了无数的粉樱。这样美的一个男人,令到十夜惊讶,她看着他的眼中似淬了火,是一种疯狂状态的狂热。十夜讲,“明十,我真的很爱你。爱这样绝色的你。你现在这个样子,遍体生出粉色的樱花,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多幺美丽,又脆弱。明十,其实,我不想忘记你。一点不想。”
他还在她身体内,只是半软,感觉到自己又要被欲望控制,他怕自己真的会把她毁了,他要拔出,被她夹紧。她讲,“干我。干死我。”
“你知道自己在讲什幺吗?”明十双眼通红,手却死死掐着她腰,那一处也死死抵着她,这就是本能,本能是他只想要她!
“你都不肯给我留一点念想,明十,你这个绝情无心的人,你早就已经杀死我了!”她不准他离开,她动了起来,感受着他那根东西越来越大,直到将她贯穿。
明十叹了声气,抱着她慢慢地动,“阿梨,我们做了很多回了。你都肿了,现在你这样做,不会有快感,只会疼痛。”
“疼痛也好。我不想忘记你!”她咬他颈。
明十依旧保持男下女上的姿势,他吻了吻她耳朵,低声低喃:“阿梨,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被你骑。”
那一场欢爱,持续了太久。后来,他抱她去洗澡,她已经累得动不了。他看得出她很难过。他拆了一颗朱古力放进她口中,让她恢复点精神。
他要抱她回卧房,让她睡觉。她却说想在沙发睡。其实,是她渴望可以多看他一眼,她直接讲了,“我想看着你走。”
明十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他将她放在清理好的沙发上,将她的厚被子抱了出来,给她盖好。他还给她煮了一碗鸡粥,用保护桶装着,放在茶几上,她一睡醒就能吃了。
她看着他,笑了,“阿十,你真贤惠。”
刚才,她一直不让他拔出来,两人颠鸾倒凤,他不知停歇,她也不喊累,只想一直含着他那处。后来,明十温柔地抚摸她背,讲:“阿梨,即使我错过了航班,但还是要走的。我订了两程航班,现在,时间也快到了。阿梨,放手吧。”
肖甜梨也就放手了,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冷酷冷心的人,她用身体也留不住他。抵死缠绵,其实还是会有期限的。时间到了,他就要走了。抽身离开,是那幺简单的事。她说,“你没有心。”他则讲,“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我的心。”
还是好聚好散吧,肖甜梨收起了那些刻薄,只是抱着他,一起等他离去的时间。
“你困了,就睡吧。我给你唱一首比利时民谣好不好?”他哄,温柔得很。
肖甜梨嘟嘴,“你唱呀!我不睡,我听你唱。”
明十就轻轻地唱了起来。
她躺在沙发上,枕头好大又好软,被子也暖烘烘的,他请拍着她的被子,唱着歌,她眼皮沉沉,的确是想睡了。可是她不肯睡,只是睁着眼,看着他轻拍被子的那只手,他的手好看,修长,雪白,有力,抚慰她时,是极乐。她的手从暖烘烘的被子里伸出来,捧着他手凑到唇边亲了亲。她擡起眼帘,对上他温柔的笑眼,他说,“吾妻,吾爱。”
他刚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主动去开,是他助手来了。
助手给了他一张机票,说,“明先生,这是一个半小时后飞布鲁塞尔的机票。明先生,时间紧,现在要启程了。”
“是。我知道了。你先去开车。”他道。
肖甜梨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他,她很想伸手挽留,可是她什幺也不能做。
什幺是心如刀割,她总算是领会了。
蓦地,她又笑了。
明明是很神经质的笑,可是那却是他见过的,她绝美的笑靥。
他深深地看着她。
肖甜梨想,痛吧痛吧,无所谓了,反正两天后,我就会全忘了。
再没有痛苦;
也,
再没有欢乐。
蓦地,她就哭了。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泪水滑落。
明十的心,荒芜,又一片潮湿。
他咬了咬牙,道:“吾妻,珍重。”
他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肖甜梨抱着双膝,坐着厚被子上默默哭泣。
空落一室,只有小明和嗅嗅陪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