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青云市的飞机上,沈晴茗和迟谙的座位挨着。
纯属巧合,云嘉订票时,深海资本那边提供了几个人的身份信息,值机系统自动分配了座位。
沈晴茗靠窗,迟谙在中间,过道是深海资本的一位项目经理。
飞机起飞后,项目经理很快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沈晴茗昨晚没睡好,此刻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她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
睡梦中,沈晴茗头朝右侧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了迟谙的肩膀上。
迟谙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沈晴茗。
眼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呼吸均匀,卸下工作样子的她,柔和了许多,攻击性少了一些。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轻轻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任由她靠着。
空姐推着餐车经过时,迟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不要打扰。
空姐会意地点头,轻手轻脚地绕过去。
三个小时的航程,沈晴茗睡了两个半小时。
迟谙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侧头看着她。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
像要把过去十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看回来。
飞机开始下降时,颠簸惊醒了沈晴茗,她的头又回了原来位置。
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摘掉眼罩。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乘客们纷纷起身拿行李。沈晴茗从头顶行李舱取出自己的小行李箱,迟谙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我自己来。”
“走吧。”他已经拉着箱子往舱门走去。
云嘉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迟谙的背影,又看看沈晴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厅,青云市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刺眼。
云嘉拉着沈晴茗走在前面,小声说:“我觉得这个迟律师挺不错的,你赶快把庄槐甩了,跟他在一起,我第一个支持。”
沈晴茗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别胡说。”
“我说真的。”云嘉压低声音。
沈晴茗无奈,从包里拿出那个戒指盒,取出婚戒戴回无名指。
这个动作,落在了身后几步远的迟谙眼里。
他的脚步顿住。
目光盯住她手指上那枚铂金戒指,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冰冷的光。
婚戒。
她结婚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里,他想过姐姐有男朋友,或者有未婚夫,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迟谙的脸色瞬间苍白,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晴茗。”
庄槐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他看到沈晴茗,笑着走过来。
沈晴茗的表情冷了下来。
庄槐将花递给她:“欢迎回来。”
沈晴茗没接。
气氛有些僵。云嘉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沈晴茗的行李箱忽然被什幺东西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
迟谙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力度恰到好处。
沈晴茗站稳后,他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擡眼,看向庄槐。
目光平静,却带着某种无声的挑衅。
庄槐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这样的手段他见多了,沈晴茗身边多的是这样的男人,只不过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走过去伸手将沈晴茗揽进怀里,动作亲昵地为她整理耳边的碎发。
“怎幺这幺不小心,”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累了吧,车在那边,我们回家。”
沈晴茗身体僵硬,想推开他,庄槐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配合一下,有记者。”
沈晴茗咬紧下唇,没再挣扎。
庄槐搂着她,转向迟谙,笑容得体:“这位是?”
“深海资本的江律师,”沈晴茗机械地介绍,“项目合作方。”
“原来是江律师,”庄槐伸出手,“我是庄槐,晴茗的丈夫。”
迟谙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与庄槐相握。
“幸会。”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迟谙抽回手,对沈晴茗点了点头:“沈总,后续工作保持联系,我先走了。”
“好。”沈晴茗说。
迟谙拉着行李箱转身,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庄槐搂着沈晴茗往停车场走,云嘉跟在后面,气得想去医院吸氧。
而走在人群中的迟谙,在拐过转角后,脚步终于踉跄了一下。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擡手捂住眼睛。
肩膀处,似乎还残留着她靠过的温度。
手指上,还残留着扶住她时的触感。
而脑海里,全是那枚戒指反射的、刺眼的光和庄槐亲密的举动。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猩红一片。
丈夫。
庄槐。
原来她结婚的对象,是他。
迟谙扯了扯嘴角,尝到满嘴苦涩。
十年。
他错过了整整十年。
而那个在他消失的十年里的人,此刻正搂着他最珍视的人,宣示主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