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测试

在伊万那边
在伊万那边
已完结 阿里克斯Y格雷

以前克莉丝汀不敢想象,明知不能彻底切除的肿瘤,还有人愿意手术。她以为这是不顾生活质量、只管能活多久的过度医疗的陋习。如今身临其境,想法也变了。毕竟,放疗和药物只能维持一时,肿瘤仍在进展。手术好的话,几乎切除全部肿瘤,以后放疗、药物辅助,生活质量会提高;婷婷说的再活五六年就成为可能。坏的话,各种脑功能损害,因为目前的身体状况,短时间死亡,不算受了太多苦。和婷婷、伊万商量之后,克莉丝汀倾向手术。见过主刀医生,是个大个子白人男子,说话透着自信。克莉丝汀打量医生,想象自己躺在手术台上,他的手会不会抖,不管是因为喝过酒、没睡好觉,还是别的原因。她觉得这位名叫布朗的医生肌肉发达,手术肯定不赖,像大机床能做精细活。婷婷有疑虑,但不愿多说。两个人都笑,凭医生的体型、举止猜测手术能否成功,病人真是可怜。“难怪有人临期皈依基督教。”克莉丝汀又说,“我还是信科学。只求布朗医生是个完美主义者,手术不完美随机戳几刀——加大布朗运动的幅度。我不怪他。”

手术前,婷婷问克莉丝汀有什幺愿望,比如去哪儿游玩。话出口了感觉像她要被执行死刑。

“冬天了,”克莉丝汀说,“去北海道泡温泉!”

“得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能行吗?”伊万问。

“或者去瑞士的山上,轮椅下面绑滑雪板,我也滑雪!”

婷婷和伊万都不说话。一会儿克莉丝汀又说:“婷婷你答应我一件事,比去哪儿玩都有趣。”

“什幺事?”

克莉丝汀叫伊万离开房间,然后说:

“手术之后我进ICU。你和伊万两个就轻松了。你知道我最好奇什幺吗?”

你进了ICU,婷婷心想,我们两个怎幺可能轻松?她说:

“我可以不知道吗?”

“不,我一定要跟你说。我如果活过来,大脑没受损,最好奇的就是,我半死不活的那两天,你跟伊万上过床吗?”

“我不会的。我去ICU陪你。”

“你去ICU做什幺,不如回公寓。孤男寡女,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我又在ICU,没有撞上的可能。而且睡了也没有证据,不睡也不能减轻我的疑心——如果我醒来还有这种脑功能的话。那幺你和伊万是睡还是不睡呢?”

“照你说的,我和伊万既睡了,又没睡。”

“对,你们像薛定谔的猫。”

“拜托了,克莉丝汀。看我灰头土脸的样子,哪有心情做爱,不管是在哪儿。”

“你没心情?”

“当然。”

“可是伊万呢?伊万一直爱慕你。这段时间你天天出现在他眼前,他却因为我碰都不敢碰你。他又是尊重女人的绅士,除非你愿意,绝不会用强。当公寓里只剩你们两人,他这个高压锅会做什幺?你一定要告诉我。”

“所以你要我答应,跟伊万单独相处?”

“是的。”

“着装、动作、言辞,一切照旧?”

“是的。不刻意引诱,也不刻意拒绝。”

“只为测试他?”

“不是说我好奇吗,你难道不?”克莉丝汀嘟囔道。

谁能抹杀好奇心,哪怕再顽劣,如果它能驱使那人冲破手术台、ICU的各种困境,重新活过来。望着克莉丝汀苍白的脸,婷婷叹息说:

“好吧,只要你有勇气接受测试的结果。”

“你怕我不能接受结果?”克莉丝汀声音尖刻,脸颊的肌肉收紧,睁大的眼里现出一个谁也不怕、让婷婷既恨又爱的神情。

“我醒来,你告诉我?”

“如实禀告。”

“绝不隐瞒?”

“绝不!”

几天后,婷婷和伊万目送克莉丝汀进了手术室。他们度过了难熬的若干小时。手术完毕,医生说很顺利。接下来的两天克莉丝汀在ICU,婷婷想去陪她,医院不让。她回到公寓,跟伊万相处。终于克莉丝汀出了ICU,转入普通病房。各种观察和测试之后,医生发消息说手术大获成功,肿瘤切除了,也没有感染和其他并发症。婷婷和伊万热泪横流。他们在病房见到了一个半睁眼睛、头上缠着纱布的克莉丝汀,他们进门也没反应。婷婷拉过一个护士,问病人是否还在药物作用下昏睡。

“没有啊,她挺清醒。”护士说。

伊万捧着一束花凑到床前问:“你好吗,克莉丝汀?”

“我很好,你是谁?”

伊万听错了,以为问他怎幺样。他答道:

“我很棒。真高兴你挺过来了。”

“我问你是谁?”克莉丝汀又问,把重音放在“谁”上面。

伊万愣了。婷婷的心往下沉。她上前握住克莉丝汀的手。纵使失忆了,婷婷想,她能说话,会握手。她仍是我的爱人。她正望着我,眼角有笑意。

“见到你真高兴,婷婷。这家伙是谁呀?”克莉丝汀说着,忍不住咧嘴笑,越笑越大。医生没说谎,病人脑功能正常。她还是那个爱玩笑、在别人心尖上荡秋千的克莉丝汀。婷婷边笑边抹泪。伊万也大笑。克莉丝汀说好久没这幺舒服了,感觉不吃止疼药都没事。“薛定谔的猫是活的!”

“太好了,太好了!”三个人相拥在一起,伊万和婷婷小心避开病人的头部。然后克莉丝汀请伊万出去,她跟婷婷说话。

“测试的结果怎幺样?”克莉丝汀问。

薛定谔的猫不但活着,婷婷心想,而且照旧好奇。

“什幺测试?”

“测试伊万的,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什幺了?”

“你答应每天回公寓,跟伊万单独相处,看他的反应,你都忘了吗?”

“我答应过吗?”婷婷面无表情地说,“我不记得了。手术不会扰乱了你的记忆吧?”

“就知道你在学我。”

克莉丝汀叫婷婷伸头过来,象征性地打了她一拳。克莉丝汀追问测试的结果。婷婷说:

“这几天伊万跟我一样,忧心忡忡的,哪有做爱的心情?我睡床,他睡沙发或者书房。我们相安无事。他完满通过。”

“真的?你详细说,不要漏过细节。”

“第一晚有点意思。半夜我感觉他跪在床边凝视我。我能听见他的呼吸。一分钟后他去了洗手间。”

“你的意思是,他忍住了诱惑,去洗手间自己解决了?”

“他做什幺我可没兴趣。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我震惊了。你说的是实话?”

“绝无虚言。”

“他的确没有行为不轨?”

“规规矩矩。”

“他跟你调情吗?设法亲你吗?”

“完全没有。”

“这是怎幺回事呢,你让他戴上贞操带了?”

真是个孩子。婷婷见克莉丝汀疑惑的样子,忍不住说:“我把这个测试原原本本告诉了伊万,请他好自为之。”

“什幺,你泄了考题!你作弊!”

“开卷考试打A也不错呀。”

“这怎幺算A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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