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还是开着一条缝。
白露靠在程既白怀里,头发散在他手臂上,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从发根到发梢,慢得像在数什幺,听着白露在说这段时间的事。
说他不在的时候,沃伦是怎幺削苹果的。说她母亲来过,说了什幺。说她父亲也来过,给了她一张卡——
“999万,”她笑了一下,“我爸给的嫁妆。”
程既白的手顿了一下。
“加上你那张卡里的500万,”她擡起头,看着他,“我现在也是小富婆了。”
他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在听。
他一直都在听。
听她说沃伦临走前那一吻,听她说周知斐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听她说她当时怎幺回的。
听到最后,她顿了一下。
“我爸问我,现在打算怎幺办。”她的声音轻下去,“我说——等他来找我。”
程既白看着她。
“他又问,那他呢?”
她低下头。
“我说不知道,我说我谁也不想伤害,谁也不想失去。”
她说完,没再开口。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程既白的手还停在她头发上。
他刚要开口——
门被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程也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眉目柔情,嘴角含着笑的许雾。
程既白站起来。
他看了程也一眼,又看了许雾一眼。
什幺也没问。
他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白露一眼。
里面有话。
有很多话。
但他什幺都没说。
他转身,和程也一起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留在门口。
她看着白露叫了声:“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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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程也站窗边,程既白站在他身侧。
“谢谢。”程既白说。
程也看向他。
“要谢,谢你嫂子吧。”他说,“她很喜欢白露。”
程既白点点头。
“等事了了,”他说,“一定登门道谢。”
程也没看他了,望向窗外。
“别买那些甜东西了。”
程既白愣了一下。
“她最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程既白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程也。
那张侧脸上看不出什幺表情,但程既白还是看见了底下那点东西。
“好。”他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也看见了。
程既白也看见了。
他没什幺表情。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那些人走近,为首的那个人朝他点了点头。
程既白也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程也的手落在他肩上。
拍了一下。
“放心。”他说。
程既白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跟着那些人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程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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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也推门进来的时候,白露正和许雾说着话。
说的什幺,他没听清。只看见白露脸上挂着点浅浅的笑。
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看了一眼许雾带来的水果礼盒。
脆蜜金柑,花香蓝莓。
都是她自己爱吃的。
他拎起礼盒站起来,去洗手间洗。
水流声哗哗的。
他把金柑一颗一颗洗干净,把蓝莓泡在盐水里。
洗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幺。
等他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白露正接过许雾递来的纸巾。
他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白露擡起头,看着他。
他拿起一颗金柑,递过去。
“吃吧。”他说,“他不会有事的。”
白露接过来。
“谢谢。”她说。
她咬了一口。
沁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程也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语气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他手上那道疤,”他说,“你知道是怎幺来的吗?”
白露愣了一下。
“知道。”她说,“他说是为了赚那500万。”
程也点点头。
“那一年他二十岁。”他说的轻松平常,“别人在想要什幺生日礼物,他在想——怎幺把自己卖了。”
白露的手顿了一下。
“军运会之后,接了个任务。境外的那种。去之前签了份东西——”
他顿了顿。
“受益人写的是你。”
白露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程也。
程也看着她。
“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疤,医生说再深一毫米,这辈子都握不了枪。”
“你知道对他来说,三个月握不了枪,意味着什幺吗?”
白露摇摇头。
程也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什幺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露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那颗金柑。
金黄色的,圆圆的,沁甜的。
她咬了一口。
还是甜的。
但不知道为什幺,有点咽不下去。
许雾在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白露擡起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