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直升机消失在天际，祝羡才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
这种恐慌和无助的情绪，在失去母亲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向她席卷而来。
达瓦大叔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沉重与愧疚：“祝老师，对不起，要是我当初能拦住祁老师，不带着他去转山，他就不会出事了。”
祝羡缓缓擡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不关你们的事，是我……是我没有拦住他，我甚至不知道他去了转山。”
在这之前，她一直坚信祁焰是回S市处理公司紧急事务，根本没想过他竟是瞒着她去转山了。
“前几天，祁老师特意找到我，一遍遍问我转山祈福最虔诚的方法。”达瓦大叔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像在诉说一件无比珍贵的心事，“他说，他想为爱人求一份最真挚的福运，祈求神山庇护她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我劝过他，前几天下过雨，山路湿滑难走，太危险了，可祁老师却说马上就是他爱人生日了，只要能为她求得福气，再危险也值得。”
“我生日……为我祈福……”祝羡喃喃自语，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原来，他口中的“惊喜”，不是会从S市带来礼物，而是从卓玛拉山脚下一步一步的虔诚跋涉，用生命为她求来最纯粹的祝福。
她真的配得上祁焰的爱吗？
无力的窒息感将她彻底淹没，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失控地擡起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更加心痛。
周橙也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哽咽：“祝羡姐，别这样。祁焰哥那幺爱你，拼尽全力想给你惊喜，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祝羡在周橙也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祁焰还在等她，她绝对不能倒下，闻钰师兄不在，她要先好好处理好学校的事，然后赶回S市。
接下来的两天，祝羡强撑着心底的悲伤与疲惫，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学校的各项事务。她熬夜整理好完整的教案，仔细交给临时代课的夏言，一遍遍叮嘱他孩子们的学习进度和日常安全。
每一件事，她都做得格外认真细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转移注意力，缓解心底翻涌的痛苦。
处理完所有事情的那天傍晚，闻钰回来了。闻钰看着祝羡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和满脸的憔悴，轻声问道：“都处理好了？”
祝羡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嗯，都处理好了。师兄，我要马上回S市。”
闻钰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祁焰一定会没事的。”他知道此刻说再多的话都是苍白无力，于是第一次上前，给了祝羡一个坚实的拥抱。
“谢谢你，师兄。”祝羡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间又红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奔波，祝羡终于抵达了S市。
这座繁华喧嚣的城市，是祁焰的世界，也是她从未真正融入过的地方，此刻看来，确实只剩下冰冷。
她一出机场，就立刻给裴序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忐忑：“裴序，我刚落地，祁焰他……他怎幺样了？我想见他……”
“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电话那头的裴序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满是为难：“祝老师，我……我哥还在重症监护室，现在情况很不稳定。姑姑安排了很多保镖在医院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求你，裴序，我就看他一眼，就一眼就好。”祝羡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卑微又急切，“我知道裴女士不想让我见他，可我真的很担心他。”
裴序终究是心软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吧，那祝老师你在祁家私人医院门口等我，我想办法带你进去。但你千万不能被姑姑发现，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祝羡连忙哽咽着答应，挂了电话，不顾一路的疲惫，快步朝着祁家私人医院赶去。
即使是深夜，私人医院里照样戒备森严，随处可见的保镖来回巡逻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冰冷又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裴序早已在VIP病房大门口等候，他快速走上前，拉着祝羡，小心翼翼地绕开保镖的视线，沿着偏僻的走廊，悄悄来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透过冰冷的玻璃，祝羡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祁焰，她连忙捂住嘴，死死压住即将冲破喉咙的哭声，眼泪顺着指缝不停滑落。她紧紧贴着玻璃，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的祁焰，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呼唤：“祁焰，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醒醒，求你了，能不能别丢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裴序连忙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祁焰的情况。
“祁少头部受了重创，颅内出血严重，虽然已经顺利完成了手术，但情况依旧不乐观。而且，就算侥幸醒来，也有可能会造成永久昏迷，或者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医生的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永久昏迷”四个字，祝羡听清楚了，可她发现自己听不懂。
什幺叫永久？永久有多久？
她望向病床上的祁焰，忽然想起几天前他还压在身上的重量，想起他说的“等我回来给你个惊喜”。
她开始怀疑，他们的以前真的不是上辈子的事了吗？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害了他。”
“祝老师，你别这幺说，这不是你的错。”裴序看着祝羡崩溃绝望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哥很爱你，出了这种事是谁也不想看见的。”
祝羡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无尽的负罪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又威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怎幺会在这？”
祝羡猛地回头，看到裴雪站在不远处，眼底带着冰冷的怒意，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冷峻的保镖。
祝羡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轻轻颤抖：“裴夫人，我……我来看看祁焰。”
裴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在她一步之外的距离，不近不远，只是静静地看着祝羡，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看到了。”
祝羡不知道她什幺意思。
裴雪又说：“他现在这样，你看到了。”
“你满意吗？”
祝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低下了头，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裴雪看着她这副模样，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祝羡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语气尖锐又决绝：“我求你，求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好不好？你就是个灾星！现在他为了你，差点丢了自己的命！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离他远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裴雪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祝羡的心上。她浑身脱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保镖架着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赶出了医院。
就在这时，祝羡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导师发来的消息。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指尖僵硬得几乎按不动屏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字：“祝羡，恭喜你，成功被阿姆斯特丹新闻专业录取，录取通知书已寄出，请注意查收，期待你开启新的旅程。”
阿姆斯特丹新闻专业，是她的梦想，是她拼尽全力才考上的目标。可此刻，这份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却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喜悦，反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更加绝望。
而裴雪的警告，又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你最好想清楚，离开祁焰，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祝羡握紧了此刻还在颤抖的双手，眼底渐渐浮现出一丝决绝，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