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勾引】37 卷宗

自从上次从恭亲王妃的寿宴回来，沈苡落便觉得府里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先前虽也恭敬，却从不会阿谀奉承。如今倒好，一个个上赶着来献殷勤，搅得她不得片刻清净。

她在府里已能来去自如，唯独有个地方，从未踏足。

“南姑娘，东西交给属下便是。”

垂花门前，江海如常拦住她，毫无商量余地。

沈苡落擡起头，目光穿过回廊，落在尽头的书房上。

书房的灯还亮着。不过十来步的距离，她却进不去。

“那麻烦你了。”

沈苡落递出手中食盒，随即转身离去。

——得想办法进去才行。

夜深就寝时，沈苡落枕在慕寒染肩上，纤细的手指轻轻在他胸膛上打着圈。

“听说……你的书房里有许多孤本。”

他“嗯”了一声，没睁眼。

“闲暇时，我能进去看看吗？”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只看书，不乱翻。”

“你喜欢看书？”

他睁开眼，似乎有些意外。

“喜欢的。以前一有空，我便会跑去书坊看书。”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后来进了乐舞坊，就再没机会去了。”

他低眼看去，只能瞧见她的头顶，看不见她的神情。

沉默片刻，终是应道：“我在的时候，可以。”

她立马喜出望外：“那便说定了。这样我就能一边看书，一边陪你了。”

“既然我应了你一件事，那你也该应我一件事才是。”

“何事？”

他忽地压低声音，气息暧昧地拂过她的耳畔：“上回一起看过的那个姿势，要不要试试？”

她愣了愣，心里忍不住腹诽——

平日里瞧着清冷矜贵，怎的一到榻上，便这般不正经起来？

“我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身往里滚去。

可慕寒染岂会放过她，直接长臂一伸，将人捞了回来。

之后，床榻轻响，满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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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苡落终于如愿进了书房。

慕寒染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她便靠在窗边的矮榻上看书。

虽说她只是偶尔来，可时间久了，他一个人待在书房时，竟总觉得少了点什幺似的。

这日，沈苡落看着看着，便枕着凭几睡着了。

书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榻上。

慕寒染起身走过去，轻轻把凭几挪开，让她平躺下来。又从架上取来毯子，替她盖上。

她睡得沉，一点没醒。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他就这样站在榻边看了许久，才回到案前继续写字。

落笔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声音：

“启禀大人，刑部尚书来了，说是有事相商。”

慕寒染看了眼榻上的人，沉吟片刻，低声道：

“请去正厅。我这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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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寒染走后，原本沉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她没有动，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直到脚步声远了，才缓缓坐起，赤足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地朝书架走去。

书架第二层摆着一尊铜麒麟，巴掌大小，落了一层薄灰。

她伸出手，握住那麒麟，往左轻轻一推。

只听“咔”的一声，书架背后弹开一道缝，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物。

抽出来，果然是一份卷宗。

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字：龙启三年夏·刑字第七号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告发人：慕寒染。

这三个字就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咬住嘴唇，眼底恨意翻涌。

告发事由里写着，龙启三年五月，有匿名者投书至慕寒染府上，内附阿爹与敌国往来亲笔书信，详述铁家军边关布防。后慕寒染又亲见阿爹与一北地口音者在城南茶楼密谈，遂将书信呈上，请旨彻查。

亲笔书信……

阿爹是什幺人，她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怎幺可能通敌卖国？

那些信她没看过，也不需要看。

因为她知道，阿爹的字，不会写这种东西。

定是有人故意伪造的。

再往后翻。一页，两页，三页。

终于，手指落在“证人证词”那一栏。

张达，沈府护院。

她记得这个人。唯利是图，从前总爱往她跟前凑，所以印象极深。

她的目光一行行往下移。

“……三月初七傍晚，小人路过沈大人书房后窗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小人本不敢偷听，但听见‘边关’‘军情’几个字，心里一惊，就多站了一会儿。”

“小人听见沈大人说‘那张图画好了，过几日就能送出去。’另一个声音说‘将军说了，事成之后，保您入阁拜相。’沈大人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那人又说‘青……青什幺关的布防，将军很满意。’沈大人说‘知道了，你走吧。’”

她瞳孔一缩，目光死死钉在“青……青什幺关”那几个字上。

——青石关？

十年前，新帝登基，朝纲不稳，敌国趁机来犯。铁家军驻守边关，屡屡击退来敌。

可青石关那一战，铁家军不知何故突然惨败，主帅与少帅双双战死沙场。敌军势如破竹，乘胜深入。最后新帝派恭亲王去议和，才勉强平息战乱。

阿爹与铁家军主帅是故交，他怎会出卖铁家军的布防图，置铁英叔于险境？

她竟有些想笑。

这证词写得真好啊。时间、地点、对话、细节，应有尽有。写这份证词的人，一定很用心。

用心到……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这是假的。

可假的，为什幺能成为定罪的证据？

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赶紧将一切复原，闪身回到矮榻上。

慕寒染进屋时，见她仍在沉睡，便继续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

薄毯之下，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指尖冰凉。

——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进入破案主线了，本文是以剧情为主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推敲和完善悬疑线，想要尽可能做到严谨合理，脑袋都快想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