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机的蒸汽呲呲作响,姚诗然埋头在吧台后面,机械地拉花、出餐。
一整天的连轴转像一张厚重的网,把那些荒唐的、潮热的记忆暂时兜在了深处。
入夜,学生三五成群地涌入。
风铃声叮当乱响。
崔邵棋推门进来,带入一阵清爽的晚风。
他换了件剪裁极简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平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没走向柜台,只在自助点餐机上划了两下,就拎着一杯冰美式坐到了角落。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一副谢绝打扰的模样。
可他那张脸实在太具攻击性。
隔壁桌的几个女生低头咬耳朵,手机镜头对着那个角落咔嚓闪了一下。
有个胆子大的,捏着手机走过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姚诗然压低帽檐,手里的抹布反复擦拭着已经反光的桌面。
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憋得难受。
但是她知道她不配。
风铃声再次响起。
“欢迎光……”
姚诗然的职业微笑还没堆满脸,就僵在了嘴角。
薛志元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塑料拖鞋,身上那件松垮的白背心早就黄得发黑,一股浓烈的廉价烟味顺着空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在光洁如镜的瓷砖地上啐了一口,大喇喇地横在收银台前。
姚诗然掐着掌心,强撑着体面开口:“您好,请问要喝点什幺?”
“喝你妈!”
薛志元猛地扬手,一份厚重的文件袋直接甩在姚诗然脸上。
尖锐的纸角划过她的颧骨,火辣辣的疼。
“姚诗然,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薛志元反手一掀,把吧台上的招牌立牌扫落在地,玻璃碎了一地,“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勾搭野男人?这离婚协议你都敢写,老子就敢让你这破店见红!”
店里的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
薛志元像疯了一样,冲进操作间就要拽那台几十万的进口咖啡机。
“你住手!”姚诗然去拦,被他反手推在墙上,后背重重撞向储物架,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薛志元的脏手快碰到机器的一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崔邵棋单手扣住薛志元的后颈,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薛志元像只翻壳的王八,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撞翻了一排椅子。
“妈的,松开老子!哪来的小畜生……”
薛志元挣扎着要爬,崔邵棋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薛志元的脸直接贴在了满是咖啡渍的地板上。
崔邵棋慢条斯理地取下金丝边眼镜,折好塞进胸前的口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烂泥。
“欺负女人,你算什幺男人。 ”
“妈的,那是我老婆,老子想打就打,关你屁事!”
薛志元疼得五官扭曲,嘴里还喷着脏话。
“姚诗然,赶紧滚过来跟老子回去!你他妈要是想离婚,这店也别想干了!”
薛志元站起来,又开始掀桌子,踹椅子。
“姚店长,报警。”崔邵棋解开袖扣,一圈一圈整齐地挽起,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崔邵棋……”姚诗然声音声音打着飘,手颤抖地从口袋里拿手机。
薛志元看这架势,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可嘴里还是硬邦邦的。
“妈的,你个小鸡崽子,老子以前可是练过的!”
崔邵棋一拳直接砸在他的胃部。
薛志元所有的谩骂都卡在嗓子里,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
门外,几个路人正举着手机对着里面拍照。
姚诗然心口一缩。
她顾不上腿软,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崔邵棋的手臂。
“别打了!崔邵棋……求你,别再打了,不然会被判防卫过当的。”
她娇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身后。
崔邵棋原本紧绷如铁的身体,因为这温热的触碰有一瞬间的松动。
他侧过头,眼尾还带着没散去的戾气,声音却压得很低,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姚店长,你是在担心我吗?”
薛志元在地上缓过劲来,看着这对几乎贴在一起的男女,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妈的……姚诗然,这他妈就是你找的小三是吧?怪不得死活要跟老子离婚,原来是傍上了这种小白脸!”
姚诗然抓着崔邵棋的手慢慢松开,她跨过那一地的玻璃碎片,挺直了脊梁。
“这是我的顾客。薛志元,你要发疯就回家发,把那份离婚协议签了,这是我最后给你的体面。”
她看着面前这个颓废的男人,眼里只剩下死灰般的冷。
“不可能!”薛志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狠,“姚诗然,老子告诉你,只要我不签字,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跟老子耗死吧!”
警灯的蓝红光影交替闪烁。
薛志元瘫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鲶鱼,扯着嗓子干嚎:“警察同志!快抓他!杀人啦!你们看我吐的血,这小子存心要我的命啊!”
他一边演,一边拿眼角余光恶毒地剜向姚诗然。
姚诗然指尖颤抖,在围裙上胡乱抹掉刚才沾上的咖啡渍。
她转头看向崔邵棋,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扣回那颗散掉的袖扣。
“走吧,配合调查。”领头的警察挥了挥手。
……
姚诗然坐在蓝色长椅上,双手交叠在膝盖。
隔壁询问室里隐约传来薛志元的咆哮:“他就是小三!姚诗然这臭婊子拿老子的钱养小白脸!你们查啊!”
“姓名。”警察翻开笔录。
“姚诗然。”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却坚定,“薛志元拿着离婚协议砸在我的头部,我颧骨上的血痕就是证据。此外,他试图损毁店内价值三十万的咖啡机,导致多名顾客惊慌离去。当时店内一位男顾客看到了,对他进行了制止。”
她刻意模糊了崔邵棋的名字,只字不提两人的关系。
他们也确实没有关系。
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保护,将他彻底摘除在她的烂生活之外。
另一间房内。
崔邵棋坐在审讯椅上。
“你说你是路过帮忙?”警察打量着他。
“我是A大大三学生,”崔邵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薛先生闯入时言语极度污秽,并带有明显的暴力倾向。我作为在场唯一的男性,有义务制止这种针对女性的无差别攻击。至于他说的出轨……”
“那一拳打得可不轻啊。”警察合上笔录,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那是标准的正当防卫动作。”崔邵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我不出手,受重伤的就是那位女店员。而且我全程只出了一拳,在对方丧失攻击力后立即停止。”
……
手续办完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姚诗然走出派出所大门,夜风一吹,她才发现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薛志元因为涉嫌寻衅滋事被暂时扣押。
“姚店长。”
低沉的男声从阴影处传来。
崔邵棋斜靠在那辆黑色路虎的车门边,指间夹着一点忽明忽灭的火星。
他没抽,只是看着那点火光燃尽。
姚诗然站定在石阶上,没敢过去:“刚才谢谢你的帮忙……以后,你别去店里了。”
崔邵棋掐灭了烟,大步走过来。
他步子迈得极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姚诗然的心尖上。
“一位男顾客?”他在她面前站定,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就这幺急着把我摘干净?”
“你有大好前程。”姚诗然仰头看他,眼眶微红,“薛志元就是个疯子,他会毁了你的。”
崔邵棋冷笑一声,大手突然扣住她的后颈,猛地将她拉向自己。
他单手拉开车门,直接将还没回过神的女人塞进副驾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