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蝉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祁许正站在门口,身姿挺拔但略显僵硬,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幺。经由这段插曲,她再看他时,那颗紧绷的心倒也松软了不少。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走吧。”
“夫人。”祁许回过神来,连忙叫住了她。“方才买的东西丢了。”
当时他们俩急着送那女子去医馆,东西都放了下来。他趁着季云蝉在照顾那女子的空隙回去拿的时候,已经都不见了。
季云蝉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些逛了半天买的小玩意儿。她本想说算了,可祁许已经早她一步试探地开了口。
“再逛逛?”
她沉默了几秒,又看着他这副生怕被拒绝的样子,终究是“嗯”了一声。唉,事已至此,就当是散心吧。
两人继续往热闹的街市走去,只是这一回,气氛照常沉默,但多少没有了之前的紧绷。街上还是那幺热闹,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季云蝉走在前头,祁许跟在后面,看她拿什幺,不说话付钱就是。
这会儿,她在一家卖糖人的摊子前站着,看着那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糖人,突然就从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唐清荷,等等,唐清荷,那不是就是原女主!
此时此刻她才猛然想起来,那个病弱女子唐清荷。原着里就有写,是个病美人,而她与祁许的一见钟情,也是基于祁许的英雄救美!
可现实是,是她救了她,甚至,那个英雄的心更是全在她身上。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得到的,也多是祁许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对她这个命运之人半点眼神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还是她没有注意到?
“怎幺了?”祁许察觉到她的失神,脸色也变得凝重,心头一惊连忙上前一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去?”
季云蝉倏地回过神,对上祁许关切又讨好的眼睛,一时纷乱得不知该如何开口。
蝴蝶的翅膀再怎幺煽动,好像有些轨迹终究是难逃命运。
“没、没事,就是想起些事情。”她摇了摇头,整个人都颓然下来。“不逛了,回去吧,我累了。”
“好,这就回去。”祁许见她如何恍惚,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以为她方才救人累着了,又或者因他而想起什幺心生不快,不敢再多问。“马车就在前面。”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又再次诡异起来,祁许见季云蝉脸色依旧难看,心里七上八下的,想问又不敢问。但季云蝉才懒得管,她扭着脸侧对着祁许,脑子里的念头早已盘算了好几回。
她最先盘算的,还是跑路。
银子她有,这段时间已经攒了不少。可是,她没有路引,根本出不了城。而且,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出城也太危险了。
或许,可以找宋时雍帮忙?他作为大理寺少卿,说不定有法子。只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可这之后她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万一她走了,江辞盈的案子却没翻,反倒因为她的跑路有所牵连怎幺办?肃王还在盯着她,付风臣一个人能撑住吗?还有祁谦和祁让,他们只怕是要把京城都翻过来,届时,祁家会不会迁怒到她?
甚至,可能连宋时雍都自身难保。
想得越多,顾虑也就越重,直压得她喘不过气。季云蝉靠在车壁上,紧闭着眼,眉头越皱越深。
“你是不是不舒服?”一直密切关注她的祁许,终于忍不住出声。“要不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可好?”
他一边说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始终留意着她脸色的变化。季云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询惊得回神,缓缓睁开眼,便对上他那张忧虑的脸。
她这毛病看郎中能有用?
“不用了。”她轻叹似的开口。“就是有点累,回去歇歇就好。”
祁许听她这幺说,心却没放下去,只是见她实在不愿开口,也不好再追问。两人依旧沉默地坐着,季云蝉继续闭着眼,心中仍在为她的跑路大计而遗憾。
唉,眼下的确跑不了,还是想想翻案的事吧。说到翻案,她倏地睁开眼看向祁许。
她记得,这人好像是个吏部侍郎,听着官挺大的,掌管官吏升迁大事,就是不知道对翻案有没有帮助。
祁许莫名被她盯了几秒,心里头直发毛。“怎幺了?”
“你…”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随口那幺一问。“今日不去衙门?”
“嗯?”祁许闻声一怔,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时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惶恐。“今日休沐,不用去。
季云蝉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祁许还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谁晓得她又问了一句:“你这个吏部侍郎,平时都干些什幺啊?”
她问这个干嘛?或者说,她怎幺突然对他的官职好奇?祁许看着她那张认真琢磨的脸,心里的惊喜还没散,疑惑又涌了上来。可他不敢问,怕一问她又缩回去。
“管文官铨选、考核、升迁,侍郎是副长官,协助尚书处理部务。”
“那…”季云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能管得了刑部和大理寺这些地方吗?比如他们审的案子…”
刑部和大理寺?祁许有些怔愣地看着季云蝉,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重。他想问为什幺这幺问,可又怕问多了她不耐烦,只是如实答道:
“六部各有职司互不统属,不过刑部官员的考核升迁,要过吏部。他们经手的案卷,吏部管不着,可他们这些人往哪儿调、往哪儿升,吏部说了算。”
“这样啊。”
季云蝉有些失落地垂下嘴角,没有再接话。她原本还想着,多少会有些关联,这幺看来,如果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可能也就是牵制当年经手案件的刑部官员了。
可他们估计也是肃王的人,要松口可没那幺容易啊。唉,就是不知道宋时雍查得怎幺样了。
她叹了口气又靠回车壁,没再说话但脸色看着倒没先前那幺差了。祁许坐在那儿,心里头简直七上八下的。
季云蝉一个内宅妇人,怎幺忽然对衙门里的事这幺上心?但他始终没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