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牵手越来越熟练,借口都不用找,出了门就直接牵上了。季云蝉想挣开,可他攥得紧,挣了几下没挣动,也就放弃了。
她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是交易的一部分吧。他花了那幺多银子,买的东西堆了半屋子,就当是给VIP客户的一点特殊待遇?
再说了,他的手还挺暖和的。
第一次拥抱,是第八天。
那天逛的是城西的老街,人多,挤来挤去的。她被热闹的人群撞了一下,无意识地往后倒时,祁让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直到那波人流过去才松开她。
当时,季云蝉被他箍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直响,比自己的还快。
她有点懵,更加想质问,这是在干什幺?为什幺要抱她那幺久?可一想到他今天又给她买了好多东西,想起这半个月他花的银子,那股交易的说辞又涌了上来。
VIP客户嘛,牵手拥抱什幺的,也正常…对吧?
第一次亲吻,是第十二天。
那天逛完夜市回来,已经快亥时了。街上没什幺人,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晃晃悠悠的。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给她买的那些东西,一路跟到了她的房中。
有了前面几日的铺垫,他放下东西,在离去前牵手拥抱都做得极为顺畅。只是,那夜,他抱了很久才放开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突然凑近她的脸庞,往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他说,季云蝉,做我的夫人好不好?那一瞬间,季云蝉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说好的不沾边,这老三都已经亲上来了,她还能用“交易论”来糊弄过去吗?老大是意外,她认了。可再碰老三,她成什幺?若是以后三兄弟都睡个遍,她还怎幺跑?怎幺全身而退?
而且,祁让那傻子,是认真的。这半个月以来,那些小心翼翼,那些期待害怕与欣喜,不是她装作看不见就不存在。之前尚且还能用“交易”来麻痹自己,现在,那股赤裸裸的情意摆在眼前,她还能视而不见吗?
不行,这绝对不行!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是惊恐地推开了他,甚至不敢去看他受伤的眼神,更不管他的欲言又止,强硬地关上了房门。
那天之后,季云蝉再也没出过院子。
第一天,祁让来敲门,青棠说她睡了。他知道是借口,这才什幺时辰,怎幺就睡了?可他联想到昨夜的唐突,并没有硬闯,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才走。
第二天,他又来。青棠说她不舒服,他问怎幺了,青棠说不出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台阶上,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带着东西。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绢花,有时候是他从街上看见的有趣玩意儿。他敲门,青棠开门,说小姐还是不舒服,他就把东西放下,站着看一会儿那扇门,然后又走了。
那些东西堆在廊下,越来越多。
季云蝉透过窗纸看着他,看着他把东西放下,看着他在门口站着,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她咬着唇,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她不能碰老三,这是底线,所以她只能躲,躲到他死心为止。
第七天,祁让又来了。
这回他没敲门,也没带东西。他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三姑爷…”青棠在廊下站着,不知道该怎幺办,只能小声地开口。“小姐说了…”
“她还好吗?”祁让直接打断了青棠,有些落寞望了她一眼。
青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幺答。小姐吃得好睡得好,就是不出门,也不说话,天天坐在窗边发呆。这算好还是不好?
祁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忽然转头擡脚往里走。
“三姑爷!”青棠慌了,连忙伸手去拦。“您不能进去!”
祁让没理她,径直走到正房门口,推开了门进去。季云蝉正坐在窗边,听见动静回过头,眼神与他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你…”她站起来,怔怔地开口。“你怎幺进来了?”
祁让没答话,只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瘦了,眼睛下面有青印,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季云蝉心里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季云蝉。”
她没应。
“你为什幺躲我?”
她还是没应。
“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看着季云蝉始终沉默,祁让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痛。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那天的话,吓到你了。”
这七天的煎熬,已经足以赎清他当日鲁莽的罪过了吧?他只是太得意忘形了,以为这些日子季云蝉的让步,便是接纳的信号,他才不管不顾地剖白自己,谁晓得她反应那幺大。
他知道自己很鲁莽,不够温柔体贴细心周到,更不是宋时雍那等斯文才俊,他有的,只是一颗热忱的心,可现在,这股热情还是吓到了她。
“我不逼你。”他叹了口气,声音更是软和了下来。“你不用现在答应我,你…你让我见你就行。”
那些软语字字句句飘进心间,季云蝉的心中早已酸涩不已。但是,她只能咬了咬牙转过头来,漠然地开口。
“我腻了。”
祁让见她转过身来,还以为她终于肯回头,嘴角刚要扬起,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僵了下去。
“什幺?”
“我说,我腻了。”季云蝉的声音冷冷的,垂下眼来不敢看他。“陪你逛街说话陪你玩,我腻了。原本就是交易,你出钱,我陪你。”
“现在我不想陪了,行吗?”
话说完,季云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生疼。她知道这是无耻,可是,她必须这幺做。即便祁让或许会朝她发火,会像那天一样说要写休书,会给她难堪与质问,她都必须要说。
只是她做好了被责问的准备,却没有等到他的怒火,空气依旧是宁静的,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声,还在昭示着两人的对峙。
然后,季云蝉试探着擡起头来,看向祁让,看他眼中神色变幻,最终,那点光亮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的心,被什幺东西狠狠刺痛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