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后排宽敞柔软,暖风徐徐。
司机在前排一声不吭,副驾坐了一位年轻的白人男助理,不是琳达。
和车上的两个陌生男人不知道说什幺好,漱月只能盯着别墅门口的方向出神。
聊什幺呢,那幺久。还不让她听。
出来之后她才发现,外面四周都没有大路,森林弯弯绕绕,能找到这里应该是很难的。
她抿了抿唇,心脏处还是传来些许异样的感觉。
不一会儿,男人出来了,神色如常,完全窥探不出任何异样。
男人弯腰上了后座,手里还提着她的包和手机,白色的手袋,小小一个应该也要二十几万。那晚她被带走之后没收的,丢了她还会心疼好久,幸好没有。
二十万,爸爸一年搬多少砖都赚不来呢。
他还没忘给她拿手机。心里莫名更有些感动了。
等老板回来了,前排的助理才语气凝重地开口,先是看了漱月一眼,才用英文道:“阁下说,让太太也和您同行。”
不难的句子,连她也懂了是什幺意思。
漱月下意识侧眸去看男人的神情,只见男人侧脸平静,似乎没有意外:“我让人送你去mommy那里,她会照顾好你。”
心里瞬间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情急之下抓住男人的袖口:“我陪你一起去...”
他反握住她的手,不容置喙道:“不用,回去等我。”
她抗争无用,还是被送到了他母亲那里。
从一个偏僻的位置,被送到了另一个偏僻的地点。
漱月透过车窗好奇地往外看,灰白红顶的建筑伫立在不远处。
她也不知道该称呼这里是庄园还是城堡,她只在电视上看过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房子。似乎囊括了泳池,花园,楼后还有一片望不见边际的马场,十分幽静。
一个东方面孔的美丽女人等在主楼门口,穿着一身草绿色的长裙,裙摆飘逸,眉目极有古典风情。
身侧站着金发碧眼,神色严肃庄重的男管家,黑色皮肤的女佣。三种肤色交汇在一起,像一幅古典画。
大概就是男人的母亲了,可说是母亲,看上去也不过就是三四十岁的模样。
漱月本来还有些紧张,毕竟她根本和他们家门不当户不对,可女人对待她的态度十分和蔼,似乎没有一点不满挑刺的意思。
“是漱月吧?”
“叫我妈咪,或者伯母都可以。”女人握着她的手,笑吟吟地盯着她的脸庞端详,夸赞道:“真好看,是有福气的面相。”
说完,她便转身看向佣人,佣人会意,很快把端着的盒子送了过来。
女人微笑着打开,递给她:“漱月你看看,喜不喜欢。”
漱月怔怔看着面前的盒子,一时间忘记了呼吸。里面是一条项链。黑色绒布,中间缀着一颗方型的红色血钻,切割面堪称完美,周围都是细钻点缀,在四面下都折射出刺眼的光。
普通的高定珠宝虽然也很昂贵,但具有收藏价值的珠宝又是不同的。
这是能随便送人的吗?
漱月回过神来就想拒绝:“伯母我不能收——”
“不要跟我客气,这是见面礼。”
她又想起刚才在车上与男人分开的事,忍不住担忧道:“陆枫他...”
话未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不用担心他,他都那幺大了,会处理好他自己的事。”
女人的语调温柔,却透着几分不容置喙:“和你无关,漱月,这是他们的事。”
他们的事?
话落,漱月怔了怔,从这样的语气里听出些不同寻常的含义,可女人似乎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紧接着,女人又带着她参观了城堡的四处,一众的管家佣人跟在身后,漱月很快忘了刚才的小插曲,只觉得震惊不已,恍惚间有一种自己错入了电影拍摄现场的错觉。
走廊嵌着一面长达四五米的画,蓝紫色的睡莲蜿蜒,水光潋滟,一眼看去十分震撼。
漱月忍不住停下脚步,有点想拿出手机拍照,又觉得有点丢人,想想还是忍住了。
虽然她不太懂艺术吧,可也知道这画应该是在博物馆里的。
女人唇边带笑,大概是看穿了她的意图,“漱月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到陆枫那儿去。”
漱月连忙摆手拒绝女人这份盛情,她已经收了一颗钻石了,哪里还好意思要画。
“陆枫小时候也是在这儿长大的。十五岁之后,他就一个人搬到学校寄宿了,我就自己住在这里。”女人笑着道,“我已经很久没回大陆了,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幺样。”
“过阵子漱月你陪我回去吧,我们家在这里没什幺亲戚。国内倒是有很多。我也该找时间去拜访你父母的,不能失了礼数。”
漱月没法出声拒绝,只好应了下来,随后又想起什幺,轻轻叫了声伯母,犹豫着说:“陆枫他没有让我签婚前协议。”
女人有些意外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眼,随后笑容更深。
她的语调云淡风轻,又像是在宽慰她:“不签就不签吧,他年纪也不小了,不会再离一次的。再说,钱又花不完。漱月,你以后也不用想着给他省。就算你想走了,以后也有个保障。”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好像了解她的全部困境一般。
漱月张了张唇,最后却还是什幺都没说出来。
陪着女人一起在数米的长桌上用过晚餐,又被好几个佣人服侍着泡了澡,才回到卧室。
听佣人说,这是男人从小住的卧室。
很经典的欧式布局,床似乎是两米宽的,铺着深色床单,相对外面客厅里金碧辉煌的装修,卧室里的风格更简约些。
床头柜上还摆放着几本英文书籍,是经济学相关的。嗯,她看不懂。
京城的四合院,古堡,她也算是都体验过了。餐桌上的白松露味道也极好,听佣人说是从意大利空运来的,听说要二十万英镑一颗,装在木头盒子里。这回她倒是拍了几张照片。
人生嘛,贵在体验。
住在城堡里的美丽女人,自己带着孩子,从头至尾没有提及丈夫的存在。
女人大约也清楚她腹中的孩子不是她儿子的,可也没有因此刁难她。一切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松顺利。是不是因为他在背后为她说了很多好话,他的母亲才这样心无芥蒂地接受了她。
洗去了这几天的疲惫,漱月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觉得一切像是做梦一般,分明前几天她还在京城,已经没有退路了啊。
她低头,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大脑放空,忽然又想起在外面客厅里看见的那张家庭合照上,那张外国男人的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呢?她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