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某家甜品店内。
正在值班的中国店员一边用毛巾擦拭冰柜上的水珠,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店里唯一的女客人。
农历新年过去,已是春天,Y国天气还是有些冷。女人穿着驼色大衣,个子不算很高,穿着平底鞋,小腹隆起,一头乌黑漂亮的长发,肤白眼亮,因而在人群里十分吸睛。
二三百万的拼皮包大剌剌地扔在了塑料椅子上,堪称暴殄天物。
非富即贵的打扮,无名指上的钻戒更闪耀,个头快比他们店里的冰糖还要大。气质神态不像职业女性,但也不像是留学生,更让人忍不住好奇。
试图上前搭讪的外国男人早被她身边的保镖吓退了,方圆十里安安静静。
富太也来他们这里吃冰淇淋,真是接地气。
“琳达我们一会儿要不去那边看看吧,就在外面看看海报,离的很近的,我不进去——”
美女对着女人撒娇也是十分惹人怜爱的。
“琳达你真的不好奇吗?你之前有看过吗?”美女声音娇脆,一边吃着手里的冰淇淋,还在试图蛊惑动摇身边的人。
而等在一旁回答她的女人铁面无私,像是人机般一板一眼:“真的不行,太太。陆董一会儿就到了。”
“我之前有一次和朋友去KTV唱歌,点了几个鸭——啊不,男模。结果那天好倒霉,碰到警察扫黄了...”
这次琳达终于有了点波动,诧异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她还有过这种遭遇。
漱月说着,没忍住长叹一声。
往事不堪回首。现在提起来也就当个乐子了,都是经历吧。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跟着宋静踏进那家KTV。
Y国的唐人街,往前面再拐两个街角就能去看猛男脱衣秀。店员恍然大悟。
路边停下一辆漆黑发亮的豪车,金色的小标屹立车头不倒。
Y国街头的豪车不少见,几个保镖跟着下来,气势迫人。
男人看上去年纪轻轻,贵气逼人,腿长腰窄,白色衬衫看着都颇有质感。那张英俊的脸看上去似乎也是中西结合,十分卓越的长相。
很年轻的富豪。
想起刚才听见的那声太太,原来是英年早婚了。
贵公子进来了,连带着四周都看着贵了起来。迈步走进,坐在了年轻美女的身边,语气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Moon你要少吃这些,对孩子不好。”
竟然都有了孩子了。店员在心底倒吸一口气。
美女很珍惜粮食,因为声音好听,说话的腔调像是在撒娇:“我吃不完浪费呀。”
五英镑一个球。到底能浪费他多少钱?她不知道他坐在这里的一分钟就能赚多少。
她拿自己用过的勺子递到男人唇边,眼睛亮亮的:“那陆董你吃了吧——”
男人无奈,大概是不喜甜食,不过最后还是接过来吃掉了。
不是已经是夫妻了幺?说不准是情趣。
很会玩情趣的美女挽着富豪的手臂,临出门前不忘回头朝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劳斯莱斯的后排座椅柔软异常,不冷不热的温度,适合孕妇。
漱月坐在旁边,听着男人在用英文打电话。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边微笑着回应对面,另一只手还抓着的她的手指不松开。
没忙完,出差刚回来,但是也从机场过来接她回家了。
这几个月里参加的各类慈善晚宴,华人富豪太太聚会也不少,漱月想起来某家跨国企业的老总太太这样恭维她:“陆太太你命好,年轻又漂亮,陆董也是年轻有为的——”
她对后半句夸赞男人年轻的话不敢苟同,虽然外表也确实看不出年纪来,说是和她差不多也不为过。
是啊,她命好。不都说二婚的会疼人幺。甚至连异国领证都不是问题,她本人都没到场,结婚证也拿到手了。
但年纪大的会疼人一定是假话,有人只会凶她。
孩子快五个月,孕期过半,胎也稳了。似乎没有什幺婚后出轨的迹象。
她其实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所求的不多。
父母平平安安,暂且有一个安身之处,不需要漂泊无定。这就够了。
小时候爸妈开了一家小店,她每次放学回来都在店的二楼写作业,睡觉。逼仄的空间,她的校服挂在两道铁丝上,好像四周总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那时候只想的是长大给爸妈换间大房子,后来店被砸了,她和妈妈在警察局门口,那会儿她想的是,以后谁也不能欺负她。
现在孩子有了父亲,起码名正言顺,她不是单亲妈妈。
听了半天英文电话也有点费脑,云里雾里,她索性低下头看了看隆起的小腹,发呆,顺便思考一下。
快四五个月了,大衣都已经遮不住肚子了。
贺炀结婚了,现在想必婚姻幸福美满。大哥....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她的。
半年了,他们都没有来找她,也许早就把她忘了。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漱月看着自己的肚子忧心忡忡。想回家,可又根本回不去。
去年过年在美国,今年过年也没能回去。
国内时间还是晚上,想想家人应该还没睡,漱月摸出手机,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起来,妈妈在电话那头叫她月月,随意聊了几句家常。
母亲突然说:“昨天贺炀来看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