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明鸾的嗓子烧坏,说不得话,坐在床边捧着个灰白茶碗喝碎叶子泡出来的褐色茶汤。

杜米杀人潜入,张口便是尤熙来了,转眼因她的模样惊吓——

床边的女人披头跣足,宽大的粗布麻衣如同麻袋般罩在身上,露出的半截手臂骨节分明,瘦削得仿佛皮包骷髅架。

杜米畏惧尤熙,却壮着胆子来传话,递了柄匕首与她防身。

暮九潜进来救她,被捅穿胸膛。

她逃出村庄,躲进山林——她最喜欢也最熟悉的地方。

·

谢玉书的箭从银面的脸庞擦过,倦三挥刀砍断他的头,视野打了个转,看见被钉到树干的黑纱女人,滚到她的脚下。

尤熙抽搐着,攥着箭身的手青筋暴起,绷紧的双脚很快卸了力气,随风轻轻晃荡。

一双失焦的眼不甘地瞪着前方,挂在颈间的玉佩在挣扎时露出,原是枚鲤鱼佩。

天理教被围剿,想往山林跑的皆被射杀,最后,尸体堆成山,浇了火油,烧个干净。

假死的杜米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回到据点,剑锋滴血的云卿欢回眸,与她相撞。

·

明鸾绕着丰州往炎州去,多是风餐露宿,不敢进城。

临近炎州,白日忽遇急雨,雨雾弥漫间,躲进破败的城隍庙。

一伙人脱了湿衣服烤火,几个幼童被绳子捆在角落里,怯懦地挤成团,不敢作声。

他们眄到闯入者立时拔刀相向,明鸾撒出防身的药粉,飞身跑出寺庙。

骤雨倾盆,林中雾气氤氲。

男人拉近距离,挥刀欲砍。

“铮——”

回首,豆大的雨滴砸到眼睛,他的手空了,双腿脱力般跪进湿润的泥里。

她什幺也看不清,手指捏着袖里的药粉,不敢动作。

雨渐缓,月白锦袍的高大男人手举油纸伞,脚踩云雾来。

“多谢大人救命。”

那人温和问道:“姑娘可受伤了?”

又问她去路姓名,明鸾警惕着不答话。

“姑娘莫怕,在下在追查案犯,你从哪里来,又为何被追杀?”

他亮了腰牌,却连名字也不提。

明鸾想将他打发,草草应付:“我到城隍庙躲雨,刚进去便被人举着刀追。”

“那庙里有什幺?”

“跑得急,只看清火堆前突然站起个人,拿刀要杀我。”

审视的眼神刺得她不自在,低顺着眉眼,不欲多话。

雨凶,人怪,尽快脱身得好。

男人邀她同行,拒绝的话尚未出口,在撞见他冷漠的眼睛时变了样。

手掩失色的唇瓣,明鸾睨了眼泥里的白刃,温声应好。

雨声停了,男人是真官,下属称他段大人,庙里的贼人都被捉了,追她的跟腱割断,被驷马倒攒蹄地绑起来,押回府衙。

这一路下来,怕是再也走不得路。

炎州庆城

她住进客似云来的上房,店家备了热水,她脱了一身湿透又半干的衣服,手心仍攥着一小包牛皮纸包的药粉。

沐浴时被人偷袭匪夷所思,可她害了心病,胸腔里仿佛猫抓般总也不得安稳。

越是平和的地方,越怕突然被人找到。

安眠香久不曾点,枕下总要藏柄匕首,长夜不得寐,想也知道脸色有多差。

她不敢照镜子,不愿看自己不人不鬼的模样。

被子里的女子蜷成团,凉爽的秋日里,额头渗出冷汗。

她已自由,还有什幺好怕?

·

油灯前,明鸾沿着自己早先画的线雕琢一块桃花色的剔透玉石。

尖耳细长眼,舒展的九尾形成一个巨大的圆,本体腰直颓肩,粉白的爪漫不经心地踩在其中一条尾巴上。

她雕得极认真,直到房门被敲响,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姑娘。”

明鸾披了件外衣,将门打开道小缝,问来人:

“怎幺了?”

“例行检查,姑娘莫怕。”

来人是段遵的手下刘安,与她见过几面,明鸾侧过身子,他简单查过便要告退。

“近来有匪徒,姑娘出入小心。”

房间窗户对着街道,她听见马蹄声,从窗子探去,段遵翻身下马,守在客栈门口两个官兵向他行礼,他点头应过,直入门内,站到一楼大堂,擡头打量回字形的楼上。

官兵推开半掩的房门,被鞭刃勒紧脖子甩出去,那人一手鞭子使得精妙,打着旋儿扑向段遵面门。

段遵轻易断了他双手腕骨,闪身落回原地。

“带回去。”

那边谋反叛乱,这里盗匪贼寇,哪里都不得安稳。

明鸾坐回桌前,继续雕她的玉。

玉卖了两百两,路过书肆,《鸳鸯错》仍停在她配图的那本。

“老板,这本没有后续吗?”

“姑娘不知道?哎……这本书的笔者没了,孕时胎像不稳又被夫家压迫,这才……”

·

段遵走在街上,瞥见明鸾从对面来,气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

“云姑娘。”

刘安唤她,茜红长裙的女子顿时眉眼含笑,向他们问好。

“姑娘往哪里去?我们护你走一段。”

明鸾要去七里巷看房,牙人看见刘安,笑道:

“老刘,你怎幺来了?”

“陪朋友看房,这里怎幺样?”

“行的行的,姑娘若是喜欢,可以这个价。”

牙人用手比了个五。

一进的小院里空荡荡,没草木没家具,地上的砖、梁上的瓦尚且完好。

段遵见她点头,刘安帮忙还价,最后落到契上:每月租金三百文。

面前的红衣姑娘在这里安了家。

过了月余,刘安嬉笑着,对他道:“大人,您看这是什幺?”

他掀开藤筐,里面是两条肥美的鳜鱼。

炎州干旱缺水,鱼虾罕有。

“哪里来的?”

“云姑娘送的,她上次问我您喜欢什幺,我说您生性简朴,不喜金玉,不成想她竟送来这个,这样的鱼运过来可是要费许多心思的,您瞧瞧,还会蹦呢。”

·

“云姑娘安,”妇人敛衽,递上拜匣,“我家主人邀您赴后日的灯会。”

明鸾不着痕迹地打量来人。

她的衣服堪比自己两年的房租,发间珠翠也非凡物,比寻常知县家的夫人还要体面。

明鸾本不欲纠缠,却已吃够拒绝的苦,明白这些大人物最重体面,从来只有他们厌弃,没有她推辞的道理,只好勉强应下。

从前的她太天真,见谢玉书和闻怀墨对打,便以为他们可以平起平坐,生于工匠人家的云福生,复长于尤煦之手,她直面过官府的残酷,却不知世家的力量。

尤熙发疯时曾对她说:

“我爹早已致仕还乡,只因皇帝疑心太子,他们想要功劳,便网罗构陷出许多罪名,和自己学生叙旧的书信成了不尊君主、妄议朝政的证据!”

“你知道那信里写了什幺吗,写了什幺吗?!”

“近日朝政繁忙,学生无法脱身,问老师安。”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因为这样的一句话,”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我的母亲和祖父母死在流放路上,我的哥哥为小弟求药被被狱卒羞辱致死!”

她向明鸾剖开那血淋淋的过去,坚定地宣告:

“我要复仇,我要他们所有人为我、为我的家人陪葬!”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漆黑深夜里两点幽暗的烛光。

视她如棋子、又筹谋多年的尤熙,连同在莲州闹得人心浮动的天理教,仿佛蚂蚁般被谢玉书碾死。

从来都是不同的,这个世道贵贱分明,她恨极了谢玉书,却畏惧谢家。

唯有逃。

·

暖而亮的灯火照亮干冷的夜,段遵与明鸾坐到酒楼最高的厢房,她倚在窗边俯瞰庆城,风吹起细碎的发,城中的星光映得她眸子发亮。

他对她说喜欢,亲吻她的额头、发梢。

不该是这样。

明鸾本能地避开段遵亲近,佯装醉酒脱身。

她回家后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想不通,看不明。

对段遵是既畏惧又厌恶,又为自己的逃避痛苦而迷茫。

次日醒来,好似变了天。

上次递拜匣的妇人时常来她这里走动,添置许多家具摆件,要把这小院子变个模样。

礼物不好退回,明鸾挑着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比他送的薄三分作还礼。

这和话本中的不一样,她战战兢兢,倒赔银子,不觉半分美好。

夜里梦见两人事败,他质问她为何从开始不拒绝?!

她不敢!

明鸾自梦中醒转,看那些檀木椅、碧玉瓶……活像是鬼魅骗人挖心的买命钱。

她还能往哪里逃?

明鸾不明白只是不喜欢,为何会做成过街老鼠的模样?

她是观赏的鸟雀、炫耀的资本,唯独不是她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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