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转时,手边沉沉压着一片暖意,低头一看,竟是楚郢枕着她的手臂,在床沿边打着瞌睡。
方才还气呼呼的像头被惹怒的小狮子,这会子却又乖顺得紧,眉眼安静,倒更像只无害的小兔子。
人,果真千变万化。
似乎察觉她的动静,楚郢迷迷糊糊擡起头来,双眼还带着睡意,却立刻紧张起来,急急解释道:「我没事!妳也没事!都是明子胥干的!南云,妳别吓我……正君的位子我不要就是了……」
贺南云还有些混沌,声音微哑,「你没事便好……」
楚郢干脆踢掉鞋子,翻身上榻,整个人钻到她身旁,搂住她的腰不放,像倒豆子般把话一股脑倒出来,「火是明子胥叫人放的,擡出去的尸首也是明子胥和我姊姊挑的死囚。我原本要连夜赶来,可明子胥说妳已睡下,怕惊动妳……哪知道还是让妳受了惊……南云,妳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他说得急切,眼里盛着希冀与委屈。
贺南云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乱发,闹哄哄地也没听轻他在说啥,只顾着低声纠正,「你该喊陛下……」
「我不管!」楚郢脱口而出,眼神倔强又亮晶晶,「我告诉妳,死的是楚郢,所以我现在冠妻姓,叫贺楚郢。」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往她怀里一钻,下巴抵着她的肩,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点撒娇似的哀求,「妳可不能把我丢下,我连姓都跟妳了……」
说到最后,他眼尾发红,像怕自己若不说重一点,这份心意便会被她轻描淡写过去似的。
贺南云心中一震,从他话里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神色微沉,「所以……是陛下与明曦布的局?连我也要瞒着?」
楚郢眼神一闪,支吾着,「唔……算是吧。」他偏过头,耳尖微红,总不能承认自己其实也是局中人。
「可这又是为何,非得让你死在宫中?」贺南云不解地追问。
自然是要让我去妳身边呀!楚郢心里这么想,却怎会老实说出口。
「明子胥说了,她要的只是『楚贵君』这个名字。至于我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待在宫里都无妨。若是死了……」他眼尾一挑,笑得桀骜,「那更好。因为没有人能动摇一个『已死之人』的位置。」
话听来似有道理,却又满是强词夺理。贺南云被他这番话绕得糊里糊涂,正要再问,房门忽然被推开。
宋一青端着药走进来。
楚郢眼神倏地一冷,瞧见宋一青时眼刀子几乎要割人,但他没真的拦上去,只气呼呼鼓着脸,偏过头,手下却不老实,紧紧黏着贺南云的腰,生怕她被人抢去似的。
「南云,该喝药了。」宋一青神情平稳,仿佛全不见楚郢的小心思,他将药盅放下,低身亲手扶起贺南云,让她靠在软垫上。
楚郢见状,更是心里一紧,干脆往她怀里又挤了挤,半是耍赖半是挑衅,眼睛滴溜溜盯着宋一青,活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她有我抱着,不需要你扶。」
宋一青神色如常,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并不与他争执,只慢条斯理将药盅端到贺南云唇边,语气温柔却暗藏锋芒,「妳素来不爱苦味,我已添了蜜渍杏仁。那日毒发凶险,惹得我至今还腰酸,所以我改了些药方,兴许能有助妳睡眠。」
话音轻飘飘,却像是随手将一枚石子丢进湖心,涟漪顿起。
楚郢猛地竖起耳朵,先是没反应过来,待听懂弦外之音,脸颊骤然通红,瞪着他像要炸开,「你、你胡说什么!」
宋一青却依旧眉眼温润,目光只落在贺南云身上,替她拭去唇边一滴药液,神色专注得仿佛世间只余她一人。
楚郢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更用力地把贺南云搂紧,。
晚饭时,难得所有人聚在一张四方桌上,席间气氛看似和乐,桌面却忽然显得狭窄。贺南云简单吩咐楚郢此后会住在贺府,请众人多加照拂,众人面上皆恭顺应承,谁心底打着什么算盘,倒难以得知。
俗话说「三个男人一台戏」,这回凑齐了四个,倒真能围桌打起麻将来。
饭后,鹅软石径上,明羽举灯走在前头,光晕将夜色推散开来。贺南云缓步随行,月华如水,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阿郢的去处……自当回到楚家吧?」她心思又绕回那个未了的念头──自己亡故后,楚郢的归处当何以安。
楚明曦既与女帝联手烧了飞鸿宫,亲自将楚郢送来贺府,可见极是怜惜疼护。若将来楚郢再归楚家,应不至受人怠慢。
念头翻涌,直至听见明羽低声提醒,「家主,看似快要落雨了。」她才回神。
擡首,只见方才还皎洁的明月已被乌云掩去大半,滢滢光晕似被墨水淌开,铺散成一片潮湿的夜色,果然,待回到主院,不多时便落下细雨。明羽恐凉气入内,半阖上窗柩,添了炭火与薰香,这才退下。
贺南云仍无睡意,倚在窗边翻看书册,夜静灯明,忽地门口传来敲击声。
「南云!南云!」是楚郢的声音,有些急切。
她起身开门,竟见他浑身淋透,仅着中衣,怀里还抱着一枕被褥,湿衣紧贴肌肤,显出匀称线条,贺南云一怔,忙将人拉进屋,「怎么淋成这样?快些烤火!」
楚郢的声音里带着被雨淋过后的潮润,委屈嘟哝,「我初来乍到,生得陌生……睡不着。南云,我能同妳一起睡吗?」
「怎地不打伞?阿敦呢?还抱着被褥……都湿了,不能用了。」贺南云口中虽是责备,眼神却不自觉放柔。
楚郢乖乖将被褥搁到一旁,垂眸小声道:「我让阿敦先去睡了,不然他又要唠叨我万事不可张扬……」说着咬了咬唇,目光微闪,「既然这被褥不能用了,那我……今夜就与妳盖同一件吧?」
贺南云看他浑身湿透,不由叹气,把炭火挪近床榻,「衣服也快脱下来,湿着身子要着凉的。」
楚郢听话卸下中衣裤,赤裸的肌肤因寒意起了一层细细的颤栗,急急钻入被中,才觉得暖意回升。火光映照下,他的锁骨与胸膛泛着淡淡潮泽,显得格外惹眼。
贺南云取巾帕坐到他身侧,无奈道:「过来,我替你擦发。」
好不容易将他湿发擦干,贺南云吹熄烛火,房内陷入一片静谧黑暗,她解下肩头的外衣,与赤裸的楚郢并肩躺下。
楚郢立刻凑近,热热的呼吸喷拂在她颈侧,胳膊一揽便把人搂紧,笑意清浅,「妳不再叫我贵君,我可太开心了。」
「有贵君住在我府上,我可是要掉脑袋的。」贺南云轻叹,仍觉不可思议……女帝与楚明曦实在胆大。
「她敢!明子胥敢!」楚郢瞪起眼睛,气呼呼地斥道。
却忽然,一根纤细手指横在他唇上,轻轻按住,「嘘,阿郢,你要喊陛下才是。」
楚郢眸光一闪,反而顺势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温热舌尖一舔,便拉着她手臂更近,赤裸的胸膛紧贴过来,敏感的乳尖无意间磨到她的衣袖,电流般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忍不住夹了下腿。
「怎么?冷吗?」贺南云察觉异样,半起身要把被褥再多分些给他。
楚郢却贪念那份奇异快感,故意又用胸膛去蹭她手臂,还舒服地低哼两声:「嗯,冷……妳抱抱我吧。」
贺南云神色一凛,暗忖莫不是着了凉?她伸臂环过他,让他更贴近自己,关切问道:「可还觉得冷?」
楚郢紧紧贴着,忽然冒出一句:「南云……宋一青为何说他腰酸?」
贺南云一愣,「什么?」
「为何我没腰酸?明明我也射过。」他不满似的抱怨,一边说还不安分地将腿缠上她的腰,身子因炭火与欲意而发烫,热得他自己都迷糊起来,小嘴嘟嘟嚷嚷着,「他肯定是在暗示我,他与妳……已有夫妻之实!可为什么会腰酸?」
宋一青这小子……果真挖了个坑给她跳。
贺南云只得含糊应对,「……避火图,你应当看过。」
楚郢皱眉,有一丝嫌弃,「没看过。入宫那日,我全烧了。」他咬唇却又固执道:「不过就算没看,我也晓得的,不就是女子把男子那家伙……纳入自己身子里吗?」
话未说完,他已搂住她的脖子,更用力磨蹭着自己敏感的乳尖,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音压得发颤,「哼!我才不会让明子胥碰我!我身子是要给南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