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有采花贼一事非同小可,虽然于女子而言,被轻薄倒是无伤大雅,可采花贼行径如此大胆,竟在贺南云手上留有痕迹,可谓嚣张至极。
眉上师姑得知此事,召集了道观的所有人,可道观里除了姑子就是小童,唯一的成年男性也只有宋一青及高龄六十的扫路人福伯。
「不可能是福伯!福伯晨起正与我下棋呢。」文桦师姑出面替福伯作证。
那又会是谁?众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一直神龙不见摆尾的神秘香客。
「不可能,那香客我见过一次,是个女的。」方雨师姑说。
「胡说,是男的,有一回我见他到井边打水了。」文桦师姑皱眉。
众人争执不下,贺南云与宋一青对望一眼,心底皆生出诡异之感,与当年那位性别成谜的访客何其相似。
又有人说:「已经有几日不见那香客的身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
「还未走。昨晚我与一青听见隔壁厢房有动静。」贺南云却摇头,斩钉截铁道。
「那去看看不就得了。」文桦师姑率先带头朝厢房走去。
一群人来到厢房前,由文桦师姑敲门,「施主可在吗?」
连续敲了几下却都无人回应,贺南云上前,口吻诚恳,「施主,道观进了歹人,我们想确认施主是否无恙?」
依旧未有人答应。
「看来是不在,我就说可能已经离开了。」方雨师姑揣测着。
「或许采花贼就是此人,也未可知。」宋一青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嫌疑。
「施主,那我们强行闯入了。」贺南云话音刚落,也不等众人诧异,直接擡脚一踹,将门给踹开了。
屋内确实无人。
「原来真是个姑娘呀。」文桦师姑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只见屋内进是女子用品与衣物。
衣架上挂着女子外衫,就连床榻上都散乱着女子的藕色小衣与中裤。
「也不知道多久没回来了,一股怪味。」方雨师姑拧眉,去推了窗透气。
「难道是错怪他人了……」贺南云有些过意不去,对眉上师姑说道:「强行擅闯是我之责,若她怪罪,还请师姑替我赔礼。」
眉上师姑说:「无妨。本就是确认她安危才闯入的,想来也不会是不讲理之人。」
此时宋一青在屋内徐徐踱步,手指掠过桌案,凝望衣架上那件外衫,眉目间隐约凝重。
既此香客是女子,便不可能会是采花贼,众人陆续走出厢房。
贺南云察觉,低声问:「怎么了?」
宋一青目光沉冷,「此人昨夜一定在房内。」
「是啊,我们明明听到声响。」贺南云困惑。
此女子昨晚在厢房与否,皆不可能是早上轻薄贺南云的人,毕竟那人可是货真价实留下了自己的东西在贺南云手上。
「那件外衫……样式老旧,还有补痕,并非如今长安流行之物。」宋一青语气缓慢,似在思索。
「许是节俭之人,那样式我以前也有。」贺南云觉得不足为奇。
宋一青凝视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不仅如此……屋内还有男子的精味。」
他是医者,对味道很是敏锐,长年在道观的道姑们许是闻不出,但他甫踏入房内便闻出来了。
贺南云一顿,瞇起眼睛,匪夷所思,「你意思是,住在此厢房的是一男一女,可眼下之处,并无男子的痕迹。」
除了他所说的精味,处处皆是女子的贴身衣物。
宋一青低声,「若住的是女子,为何会有男子精味?若住的是男子,为何处处皆是女物?」
惊骇的念头猛地窜入贺南云脑海,她瞳孔一缩,倒吸一口气,「该不会……采花贼先把此女采了,才来采的我?」
这样想来,屋里留下的气味便说得通了。
道观内不仅寻不着采花贼,连那受害的女香客也杳无踪影,可道姑们依旧云淡风轻,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颜色的模样。
一日无所事事,光是查找线索,便拖到日暮西山。
宋一青自始至终守在贺南云身侧,寸步不离,贺南云又气又笑,只道自己并无大碍,他却死死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阴翳与愤恨,反复嘀咕着,「手都被弄脏了。」
「怎么?脏了你就不让碰了?」她佯装要去挠他腰,想逗他一笑。
「南云!」宋一青怕痒,身子直扭。
贺南云见状反倒搂住他,指尖拨了拨他微乱的发丝,低声笑道:「你说……那采花贼,会不会昨夜就藏在隔壁听墙角?」
宋一青动作一顿,心头猛地一沉,念及此处,胸口更是憋闷,索性伏在她颈间,啃咬着她的锁骨,含糊低语:「不知道……随他去羡慕。」
「毕竟我昨晚都把你操哭了。」贺南云眼神狡黠,难得吐了句浑话。
「胡说……是我把妳操哭。」宋一青一向冷淡的神色此刻红透,不服输的驳斥。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你这里……」她话音未落,手已探入他衣襟之下。
明日便要离开道观,她清楚他心意,无非想再多些属于两人的时光。
话未说尽,他的唇已被她堵住,两人一路退至桌案边,贺南云纤纤素手握住他炙热的软囊,宋一青猛地一颤,溢出一声压抑的嘤咛,眼神渐渐迷离。
「唔……南云……」
「好青儿……」贺南云眼底满是爱怜,正欲更进一步,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外人影一闪,她神色丕变,随即厉喝出声:「谁!」
情欲倏然冷却,宋一青原本迷离的眸光骤然清醒,快一步推门而出。
月色皎皎,厢房外立着一道高挑身影,头戴帏帽,面容被遮,只见月华斜洒,影子拉得修长。
竟没有逃!
「是他!采花贼!」贺南云一眼认出此人的衣貌。
夜深,道姑们早已入眠,不宜惊动,贺南云与宋一青对视一眼,并肩踏出门槛,谁知那人剑光骤起,寒气扑面,直逼二人!
贺南云眼神一凛,贺家血脉里沉睡的战意瞬间被唤醒,她猛地将宋一青护到身后,闪身避开那道凌厉剑气。
「果然……是冲我来的。」她冷笑,「说吧,你是谁?」
她既想知道答案,又怕听见答案。
那人无言,只以长剑直指她的面门,剑锋寒光森森,在月下覆华中闪烁着杀意。
贺南云心头一震──不对。若真是贺家内鬼……为何要对她做出那般行径?
宋一青在她身后轻拉了拉她的衣角,似乎也与她想到了同一处。
剑气再袭,又快又狠,直取要害,贺南云知若再闪避,恐伤及宋一青,她眼神狠戾,脚尖点地,迎剑而上,如蝶轻舞,又似飞蛾扑火。
她手无寸铁,孤注一掷。
她在赌。
赌这人究竟是不是贺家人;赌这人是否真的要她死。或许,这便是她此生最后想要的答案。
「南云!」宋一青失声大喊,伸手去抓,却只捞了个空,那一瞬,无边的恐惧如冰海般将他整个人吞没。
可下一刻,剑锋却猛然一偏,掠过直扑而来的贺南云,转而疾斩向宋一青!
本已迎上的贺南云心头骤震,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回身扑去,将宋一青死死拥入怀里,她手臂一横,生生将剑锋推开。
锋刃割裂衣袖,寒光贴肉而过,瞬间划开血肉,鲜血如泉,溅洒而出,热烈刺目。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只是一瞬之间,宋一青睁大了眼睛,眼睁睁见血从她纤细的手臂上涌出,慌乱道:「南云!妳怎么样!妳怎么能……」
那人见血后,却不再追击,反而猛地收剑,身形一纵,退入月光之外,剑锋仍滴着血,坠落地面,溅开一朵又一朵惊心红梅。
宋一青脸色惨白,顾不得去看敌影,只紧紧抓住贺南云被划开的手臂,指尖发凉,「南云,南云妳没事吧……」他脸色苍白。
「我没事。」她安抚他,险些喘不上气来,方才过度的冲动过后,是抽干身体的疲惫感,几乎像是有把凿子,一遍一遍槌着她的背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