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牙印像一枚未褪的朱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痒的余温。
脊椎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酥麻,混着刻进骨头里的烈玫瑰香,缠得人喘不过气。
江心澈靠在龙椅上,指尖隔着衣料摩挲那块发烫的皮肤,脑子里不受控地闪回被按在桌案上的瞬间。
尖锐的刺痛,汹涌的信息素,还有那股陌生到让她灵魂发颤的快感。
她闭了闭眼,羞耻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心头。
穿越两日,她成了史上最狼狈的皇帝。
被太后灌了两年的药,被宗室虎视眈眈地盯着龙椅,如今连个Omega都能轻易咬破她的腺体,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而她这个所谓的顶级Alpha,连擡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呵呵,说好的光环呢老师
至于许蓁蓁那句“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她翻来覆去想了整夜,也没理出半点头绪。
她穿越过来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垂帘的太后,笑里藏刀的远安王,还有昨夜那个眼神清亮的小宫女。
太后的信息素早已枯败,远安王的虎啸气她隔着三丈就能躲开。
那……
江心澈猛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不会是那个小宫女吧?
她使劲晃了晃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那姑娘看着才十三四岁,见了她连头都不敢擡。可除了她,再也没有旁人靠近过寝殿半步。
不要啊,她,,,她可不能乱来吧?
越想越心慌,她当即喊来总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把寝殿所有当值宫人,全部调去浣衣局。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入长春宫半步。”
总管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冷光。
这点微不足道的不安解决后,更大的阴云立刻笼罩下来。许蓁蓁说的没错,远安王已经等不及了。他攥着宗室的势力,买通了半数朝臣,又和太后达成了密约,就等着今日早朝,一举将她拉下龙椅。
她手里没有兵,没有权,唯一的指望,是那个只在深夜见过一面、眉眼比寒泉还冷的丞相。
江心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铜镜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韧劲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当皇帝不比996轻松啊老妹
太和殿的金砖冷得刺骨。
江心澈穿着沉重的十二章纹龙袍,一步步走上丹陛。龙椅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打了个轻颤。她垂着眼,目光扫过下方分列两侧的百官。
帘子后面坐着太后,珠翠琳琅,看不清神情。
远安王站在武官之首,紫袍玉带,嘴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而舒窈,立在文官最前,一身素白朝服,脊背挺得像雪中的梅枝,垂着眼看着手中的笏板,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
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冷梅香,和她身上挥之不去的玫瑰香撞在一起,生出一种奇异的张力。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江心澈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整个大殿听清。
话音刚落,御史台的王御史立刻出列,捧着笏板,声音铿锵
“启奏陛下!边境八百里急报,北狄铁骑连破三城,兵临雁门关!可三军军饷已拖欠三月,士兵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何御敌?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召远安王入京主持军务,总领粮草,以解边境燃眉之急!”
立刻有十几个官员跟着出列,齐刷刷跪下:“臣等附议!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拍向丹陛上的少女。
远安王微微擡着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他等着看这个傀儡皇帝惊慌失措的样子,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哭着躲到太后身后。
江心澈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指尖泛白。
果然来了。和许蓁蓁说的分毫不差。拿边境军饷做幌子,逼她交出兵权,放远安王入京。只要兵权一落,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军饷之事,朕自有安排。”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远安王镇守西南,责任重大,不得擅离封地。”
“陛下的安排?”远安王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陛下的安排,就是让边境的将士活活饿死吗?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一两银子,陛下除了这句空话,还会什幺?”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诛心:“再这样下去,不用北狄打进来,大启先自乱了!臣恳请陛下,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
“请陛下退位让贤!”
十几个官员跟着高呼,声音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
江心澈的手脚冰凉。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幺都说不出来。她没有证据证明远安王通敌,没有办法凭空变出三百万两军饷,更没有能力压制这群虎视眈眈的朝臣。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轻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帘子后面传来太后一声极轻的、带着得意的叹息。
呼吸完完全全地乱了,她看向陌生的人,世界,然而所有刀剑都直逼她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高,不重,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户部职在度支。”
舒窈终于擡了眼。
她没有看江心澈,也没有看远安王,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带头高呼的王御史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军饷未发,是户部调度失当,该问责户部尚书,而非陛下。远安王镇守西南六州,若擅自离守,西南门户大开,北狄从西路迂回包抄,谁来担这个责任?”
没有义正辞严的反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的表态。她只是在讲规矩,在说事实。
满朝文武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觉得舒窈是在帮皇帝,他们只觉得,舒相说的有道理。毕竟,舒窈向来如此,只论法度,不论人情。
远安王的脸色沉了沉,刚想开口,舒窈已经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捧着,躬身递了上去。
“臣昨夜核查国库账目,发现户部有三百万两白银亏空,去向不明。相关账册已整理完毕,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户部,追回亏空。如此,军饷之事,自然迎刃而解。”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接刺中了远安王的软肋。
谁都知道,户部尚书是远安王的心腹。那三百万两白银,不用说,自然是进了他的私库。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远安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地盯着舒窈。
可他什幺都不能说。舒窈没有指责他,没有针对他,她只是在履行一个丞相的职责,查账,问责。如果他此刻跳出来反对,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可之前商议的事呢?不是说会考虑,不是看起来如此动摇吗?现在这样,到底是对计划不满意还是选择了站反面?
大臣们窃窃私语,都在议论户部的亏空,没有人再提“退位让贤”四个字。
在他们眼里,舒相依旧是那个中立公正、不偏不倚的丞相,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她分内之事。
只有江心澈知道。
只有她知道,舒窈这是在救她。
她用轻轻巧巧地化解了这场逼宫,把所有的矛头,从她这个皇帝身上,转移到了户部,转移到了远安王自己身上。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江心澈看着丹陛下那个素白的身影,悬了两天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原来她不是孤身一人。原来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的时候,真的有人愿意不动声色地,向她伸出手。
她拿起那份奏折,声音陡然变得坚定:
“准奏。传朕旨意,即刻将户部尚书打入天牢,由舒相全权负责彻查户部亏空一案。任何人不得干涉,违者,斩。”
没有人再敢说话。
早朝不欢而散。
百官陆续退去,远安王甩袖而去,临走前,狠狠地瞪了舒窈一眼。太后也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大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舒窈的身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里,冷梅香和玫瑰香交织缠绕,无声地拉扯着。
江心澈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
舒窈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臣只是尽本分。”
她擡起头,目光落在江心澈的脸上,顿了顿。
然后,她的视线极轻极快地,扫过江心澈被衣领遮住的后颈。
只有一瞬。
快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
可江心澈还是捕捉到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颈的牙印又开始发烫。
舒窈的指尖微微收紧,冷梅香有一瞬间的凝滞,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没有说什幺,只是从袖中又拿出一份卷得极细的密折,递到江心澈手里。
“这是远安王与北狄私通的初步证据。剩下的,还需两日。”
江心澈接过密折,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像触到了一块寒玉。
她刚想说什幺,舒窈已经躬身行了一礼。
“臣告退。”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的声音极轻地飘过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冷意:
“陛下当自重。莫要再落下话柄,也莫要在这般关头....沉迷享乐”
门被轻轻带上。
大殿里重归寂静。
江心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温热的密折,后颈的刺痛和鼻尖的冷梅香交织在一起。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心里又乱又麻。
原来她闻到了。
原来许蓁蓁说的是真的。
阳光慢慢移过金砖,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江心澈看着舒窈消失的方向,缓缓握紧了拳头。
没有人知道,那个永远中立、永远冷漠的丞相,已经在暗中,把筹码压在了她这个傀儡皇帝身上。
这是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