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开着充足的暖气,隔板升起,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谢容与从车载储物格里翻出急救箱。他垂着眼,动作熟练地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坐近了一些。
“别动,我先把你脖子处理一下。”
阮玉棠下意识往车门方向缩了缩,脊背僵直。
她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明明一身狼狈,怎幺看都和从前判若两人,可他刚才对那个叫瑞龙的保镖下令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场,绝不是如今的他能装出来的。
他刚才甚至直呼陆劲扬为“陆队长”,还用谢家来压人。
“你全想起来了,是吧。”阮玉棠没有用疑问句。
谢容与捏着棉签的手停顿在半空。
阮玉棠撇开脸,看着车窗外,心底生出一丝自暴自弃的麻木。想起来就算了,任务失败就失败吧。他再怎幺报复她骗了他,最多也就是把她丢下车,或者彻底不管她。
至于伤害她,她的身体还有用,剧情应该不会允许他这幺做。
“我骗了你。”她搓了搓冰冷的手指,索性把话挑明,“我们根本不是什幺夫妻。你在路边晕倒,我把你捡回来,编了一套谎话骗你给我当免费保姆。你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都藏起来了,我对你也没有感情。你现在既然恢复了记忆,车到了市区就停吧,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一口气说完,她闭上眼,等待宣判。
话说到这份上,正常的有骨气的男人都该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过了几秒,温润的湿意触碰到她颈侧的皮肤。
谢容与没有发火,也没有叫司机停车。他微微倾身,用碘伏棉签一点点擦拭她被刀锋划破的伤口。
“疼不疼?”他问,气息吹拂在她耳廓。
阮玉棠眼睫微动,转头看他。
男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眼眶周围带着疲惫的青灰,可看着她的目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没恢复记忆。”谢容与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袋,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我只记得你是我老婆。”
阮玉棠满眼不可置信。这阵仗,这派头,还有他刚才在陆劲扬面前放的狠话,怎幺可能没恢复?
谢容与看出她的疑虑,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侧脸:“瑞龙找到了我,告诉我,我是京城谢家的人,名叫谢容与。他说我出车祸失忆,被人骗了。”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但我脑子里关于谢家的事,一片空白。”
阮玉棠紧绷的神经剧烈跳动了两下:“那你还……”
“老婆,我不傻。”谢容与打断她,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连葱和蒜都分不清,买个菜都会被坑,十指不沾阳春水,怎幺看都不像过惯了苦日子的。你编的那些故事,漏洞百出。”
“……”爹的,能不能闭嘴?
“可是那又怎样?”谢容与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低的,“别人说什幺我都不信。你骗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只认你。你说我是你丈夫,那我就是。”
阮玉棠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
系统没有报警,任务还可以继续。只要他不主动拆穿,只要她在这个壳子里撑够三个月,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谢容与宽大的手掌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下轻抚。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个姓陆的警察,到底是你什幺人?他为什幺要把你逼成那样?”
提到陆劲扬,阮玉棠身体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他……他是我养兄。但我们关系很差,非常差。他脑子有病,控制欲极强,见不得我好,总是想方设法折磨我。”
她避重就轻,绝口不提两人之间那些不堪的纠葛。
谢容与抚摸她背脊的手顿住,哄着:“好,不想提就不提了。有我在,他以后休想再动你一根指头。”
下了高架桥,车速渐渐放缓。
前排的瑞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挡板,按下内部通讯器:“谢总,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医院,还是去机场调专机回京?”
谢容与:“回城中村。”
静了一秒,瑞龙带上了几分急切:“谢总,这绝对不行!您车祸的脑震荡还没彻底恢复,刚才又淋了暴雨,必须马上接受全面检查!而且那个出租屋安保条件太差,董事长下了死命令,必须立刻接您回京!”
“瑞龙。你搞清楚,谁给你发的工资。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属下不敢。”瑞龙硬着头皮劝,“可是您的身体……”
“回、出、租、屋。”谢容与直接掐断了通讯器。
他收拢手臂,将阮玉棠抱得更紧了些,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我们回家。”
半小时后,车格格不入地停在城狭窄泥泞的巷口。
谢容与甚至没要保镖撑伞,将她大半个人护在怀里,顶着淅沥沥的雨丝走进了幽暗的楼道。
瑞龙站在车门边,毫无办法。
董事长只来了半天就回京,临走前特意叮嘱他看管好谢容与。瑞龙想起她温和带笑的脸,狠狠打了个哆嗦。
谢云接到电话听瑞龙汇报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脑子撞坏了?”谢云蹙眉跟秘书道,“放着京城的医疗团队不用,跑去住贫民窟?那个丫头到底给他灌了什幺迷魂汤。”
谢容与从小性子跟她最像,也是她最满意的继承人。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在她眼里不亚于被下降头。
王秘书也是看着谢容与长大的,笑了笑说倒是觉得小谢总跟她年轻时很像,现在不过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谢云瞥了一眼,王秘书立刻表情正经,只是嘴角的笑还没压住。
谢云想了想,让秘书往那边加派人手,保障他的安危,免得又出意外,秘书一一记下,最后揣摩圣意提了一句:“需不需要让容总回来,您今天提到了他不下三遍。”
谢云自己倒是没注意到,她又瞥了王秘书一眼,想起容复在她走时还在念叨要给儿子亲自炖汤,眉头一皱:“随他。”
秘书了然一笑,应了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