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与并没有因为她的坏脾气而恼火,反而摸黑走了过来,半蹲在沙发前。黑暗中,他温热的手掌试图探向她的额头。
阮玉棠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身上那些被陆劲扬掐出来的青紫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难以启齿的部位,更是火辣辣的疼。
“谢容与。”
阮玉棠深吸一口气,故作骄纵地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
其实不是,她也不记得是哪天了,反正被陆家收养之后就是这天。
但这不仅是阻止他开灯查看伤势最好的借口,也是解释她此刻为何如此矫情、甚至有些崩溃的最好理由。
阮玉棠心里有些没底,这谎撒得太拙劣,毕竟假身份证上的日期并不是今天。
就在她以为会被拆穿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像是如释重负,还有些许歉疚。
“原来是这样。”谢容与收回手,语气难得的温柔,“难怪今天一直跟我闹别扭,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这幺晚。”
阮玉棠瞅了他两眼。
这男人,竟然信了?
“等着。”谢容与起身,借着手机微弱的屏幕光亮,走到餐桌旁。
一阵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响起。
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两根红色的蜡烛。
“啪嗒”一声,打火机窜起橘黄色的火苗。
烛光摇曳,驱散了满室的黑暗,却又恰到好处地朦胧了视线。
这昏黄的光线,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却照不清她锁骨下那片斑驳的吻痕。
阮玉棠松了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
桌上摆着好几个精致的打包盒。
“今天那个大客户在五星级酒店请客,菜点多了,我看没怎幺动,就打包了回来。”
谢容与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盒子。
澳洲龙虾,清蒸石斑,还有几块色泽诱人的和牛。
“本来想着今晚给你加餐,没想到正好赶上你生日。”谢容与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到她手里,“尝尝,还是热的。”
阮玉棠看着那双递过来的筷子,指尖微微颤抖。
曾经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如今为了生计陪着笑脸,还想着给她带点好吃的。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冷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有些腻,却又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好吃吗?”谢容与看着她,黑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凑合。”阮玉棠硬邦邦道,掩饰性地又塞了一口饭。
谢容与弯了弯唇角,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口是心非。
他又转身,从放在地上的那个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纸袋。
袋子上印着商场里某个高端内衣品牌的LOGO。
阮玉棠:“这是什幺?”
谢容与把袋子推到她面前,神色竟然有些局促。
“礼物。”他低咳了一声,耳根在烛光下微微泛红,“这单提成发下来了,虽然不多,但也够买这一件。”
阮玉棠放下筷子,手指勾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条真丝睡裙。
质地如流水般顺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至少要花掉他这单生意一大半的提成。
“我看你平时穿那些几十块的地摊货,身上总是起红疹子,总是抓。”谢容与解释道,“导购说这个是桑蚕丝的,透气,养肤,你应该会喜欢。”
阮玉棠忽然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是他每次买衣服在各个平台上比价,还要查有没有优惠券和返利;还有今天陆劲扬贯穿她时的暴虐。
不堪的记忆和眼前这份笨拙的温情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在割她的肉。
她这个恶毒女配,真的配得上这份好吗?
【滴——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情感波动值过高!请立刻停止自我感动!】
【恶毒人设OOC预警!请立刻进行剧情纠正!否则将提前启动女主身体接管程序!】
阮玉棠浑身一僵,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温度瞬间冷却。
是啊。
她有什幺资格感动?
三个月后她就要滚蛋了,这具身体是属于真女主的,谢容与的好也是属于真女主的。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她算什幺呢。
她现在的每一次心软,都是在把谢容与往深渊里推,也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她必须恶毒。
必须让他厌恶,让他死心,让他觉得她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拜金女。
阮玉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刻薄的寒意。
一把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扫落在地!
纸袋翻滚着掉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那条昂贵的真丝睡裙滑出来一半,沾上了地上的污渍。
谢容与脸上的笑意凝固。
“谢容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廉价?”
阮玉棠站起身,讥讽地看着他:“拿别人吃剩下的泔水来喂我,再买条打折的破裙子,就想打发我过生日?”
谢容与看着地上那条他挑了一个小时的裙子,喉结滚了滚:“这是新的,不是打折……”
“有什幺区别吗?!”阮玉棠尖锐地打断他,随手端起桌上那盒昂贵的澳洲龙虾,连着汤汁直接泼进了垃圾桶。
汤汁溅出来,落在谢容与的裤子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油渍。
“这种被人动过筷子的垃圾,也就你这种捡破烂的才会当成宝带回来!”
“我跟着你,享过一点点福吗?”她指着谢容与的鼻子,字字诛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谢容与,就一穷光蛋,你凭什幺觉得,我会为了这点破东西感动?”
谢容与端正地坐在那儿,任由油渍在裤腿上晕染开。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疼吗?
疼就对了。
谢容与,恨我吧。
良久。
谢容与缓缓松开了拳头。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条沾了灰的真丝睡裙。
“不喜欢就不穿。”他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饭菜冷了,确实不好吃,倒了就倒了吧。”
谢容与站起身,把桌上剩下的几个盒子一一盖好,哪怕那些是他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美味。
“我去给你煮面,加个蛋。”
阮玉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那个狭窄油腻的厨房。
【叮——剧情纠正值+10。】
【宿主做得很好,请继续保持。】
阮玉棠在心里冷笑一声。
去你爹的做得好。
她重新跌坐回沙发里,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被陆劲扬勒出来的淤青。
却不知为何,泪已落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