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与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冷炙,又进了卫生间。
逼仄的空间里,他挽起袖子,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把手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阮玉棠换下来的床单就泡在大红色的塑料盆里,皱皱巴巴的一团。
他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这双手是用来签字和拿红酒杯的。
现在却熟练地搓洗着这些并不名贵的布料。
随着揉搓的动作,水面上泛起一层细腻的泡沫。
谢容与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他把床单凑近鼻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除了刺鼻的柠檬味洗衣粉,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腥甜气息。
很淡,几乎要被洗衣粉的味道盖过去了。
作为成年男人,他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
那是欢爱过后的味道。
谢容与盯着手里的床单,黑眸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今天他一整天都不在家。
这味道哪来的?
而且看这床单中间那一块濡湿的痕迹,显然量还不少。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阮玉棠今天那副暴躁易怒、一点就炸的样子。
还有她刚才死活不肯开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怪异举动。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难道……
她是因为太久没得到满足,所以趁他不在家,自己偷偷解决了?
谢容与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从那晚,她不许他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每当他哪怕只是试探性地想亲亲她,都会被她一脚踹开。
可是,她也是个正常的成年女性,也有生理需求。
如果是自己弄的……那就能解释她为什幺那幺心虚,为什幺把床单弄得一塌糊涂,又为什幺对他发那幺大的火了。
欲求不满的女人,脾气通常都不太好。
谢容与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既有被排斥的失落,又有原来她也并非对自己毫无感觉的庆幸。
只是,既然有需求,为什幺不找他?
宁愿自己用手,也不愿意让他碰?
谢容与的脸色冷了下来,手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狠狠地搓洗着那块污渍。
像是要洗掉什幺让他不爽的痕迹。
洗完床单,他又顺手把阮玉棠换下来的那件长袖上衣也洗了。
晾好衣服,谢容与擦干手,回到客厅。
阮玉棠还蜷缩在沙发上,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只是那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谢容与在另一侧的旧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幽幽的光亮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他熟练地打开了股票软件。
红红绿绿的K线图在他瞳孔里跳跃。
他看中了几只金属股,走势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如果当初买进,现在至少翻了三倍。
可惜,他现在的账户里空空如也。
阮玉棠不许他碰这个。
“谢容与,你给我听好了,咱们家没那个闲钱让你去赌!”
“你要是敢背着我炒股,我就把你腿打断!”
她总是恶狠狠地威胁他,生怕他有了钱就会变坏,或者生出什幺二心。
其实他知道,她就是怕他赔光了那点可怜的积蓄,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考虑。
谢容与盯着那个“买入”的按钮看了会,最终,他还是退出了界面,关掉了手机。
算了。
今天她生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她不高兴。
谢容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前,抱出一床薄被和枕头。
他看了一眼那张并不宽敞的床,又看了看阮玉棠占据的沙发。
她是真累了,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
谢容与叹了口气,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阮玉棠很轻,抱在怀里像是一片羽毛。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悬空,惊慌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别怕,是我。”
谢容与低声安抚了一句,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阮玉棠一沾枕头,立刻就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迅速滚到了床的最里侧,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只留给谢容与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他抿了抿唇,转身抱着自己的被子走向沙发。
床太小了,她今天心情不好,又是那种情况,他在旁边恐怕会让她更烦躁。
还是去睡沙发吧。
他刚转身迈出一步。
“你去哪?”
谢容与回过头。
黑暗中,阮玉棠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我去睡沙发。”谢容与解释道,“你今天累了,一个人睡宽敞点。”
“谁让你睡沙发了?”阮玉棠磨了磨后槽牙,语气很冲。
“那沙发上全是灰,你是想明天把跳蚤带到我床上来吗?”
谢容与愣了一下:“我昨天刚擦过……”
“我说有灰就是有灰!”阮玉棠不耐烦地打断他,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用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滚上来睡觉!”
“别逼我扇你。”
谢容与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心里某处却莫名软了一下。
刚才她发了那幺大的火,现在却又别别扭扭地让他上床睡,果然她是想求和。
“还在那磨蹭什幺?”阮玉棠从被窝里探出一只脚,不耐烦地踹了踹床沿,“非要我求你是不是?”
谢容与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来了。”
逼仄的床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阮玉棠背对着他,身体绷得很紧。
其实她根本没睡着,掌心全是冷汗。
那个带面具的变态杀手既然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
这破门锁防君子不防小人,窗户更是形同虚设。
她怕死。
万一那个疯子再杀个回马枪,有两个人在床上,那个杀手下刀的时候至少还要犹豫选哪个。
拿谢容与当个肉盾,她活命的概率还能再大点。
虽然这个想法很卑鄙,但她现在顾不了那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