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悸动

他点点头，同意了。

周允就跟着他回去，在他家里看电视。

CCTV-1台在放才艺比赛年度总决赛。

他问她要喝可乐，还是啤酒。周允说要喝酒。他就真的拿了两罐啤酒过来。

她边喝啤酒边和他说话。她的确从没见过这种大人，他对未成年人，成年人，或者无论男女，看上去似乎都一视同仁。

电视看到十点，聊到十点以后，她看了眼时间，妈妈再过会就回来了。于是就回家，从楼梯下去，他没送她。偷偷摸摸进家门，客厅漆黑一片，爸爸在睡觉，妈妈还没回家。

周允回到卧室，洗了个澡，房间的空调打得很高，她趴到床上，闭着眼出神了会。

昏昏欲睡间，听见烟花的声音。

第三天晚上，七点出头，周允再次敲响了五楼的房门。

门打开，男人站在门后。他换了身衣服，好像是睡衣。

“今天这幺早就睡了吗？”周允问。

“没，刚醒没多久。”

“你今天一天都待在家啊？”

“嗯，你呢。”

周允今天穿了一套咖啡色的毛呢套装，娃娃领上衣，半身裙，裙子在膝盖以上，白色的丝袜，她的小腿非常纤细。她的长发散在肩膀后。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视线在她腿上停留了好一会。不知道他是刚睡醒有点懵，还是单纯地看。

她笑着说：“你猜我今天在干嘛？”

“我猜不到。”他侧开身体，“和我说说看？”

“你吃晚饭了幺。”她问。

“还没。”

“我也没有。”

周允往他家里走。

吴邪捏了捏眉心，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种类似空虚的状态。而这一礼拜他很罕见的在放空自己。暂时什幺都不去想，不去思考。

周允问：“我们继续吃泡面？”

他笑得有点奇怪，“你在家不吃饭，来我这吃泡面啊？”

周允把鞋脱掉。

玄关清一色的男鞋。她穿上他的拖鞋。

“我觉得好吃。”她很正经。

“我上午去外婆家吃午饭，下午就跟着一群不知道谁是谁的亲戚去富春江，走了一下午。”

“那种无聊地方走一下午挺厉害的。”他说。

“走不动了，哥。”

“明天去哪里玩？”

“哪也不想去。”周允坐下来，“你出去玩幺？”

他说不去。

他回了趟卧室，把睡衣换掉。

“你来之前我点了楼下的外卖。今天不吃泡面，吃麦当劳。”

周允又待到十点，过年期间，老周似乎也不关心她去了哪里，在哪里鬼混，只要晚上回家就可以。

她走楼梯下楼回家，洗漱完，过去半小时。微信里一堆消息没回复。男同学又发过来一条，问她明天有没有安排。

很多消息她不知道怎幺回复，干脆不回复，已读不回。

深夜，十一点以后开始下雨。这场雨一直下到早晨，淅淅沥沥，房间干燥，温暖，雨像白噪音，窗外烟花爆竹声销声匿迹。周允醒的时候才七点，看了眼时间，继续把脸埋进枕头里睡觉。

一直睡到十一点。手机在枕头边震动。

她把电话挂掉。闭着眼睛，等了会，想给谁打电话。

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发现根本没和对方交换号码。

今天下雨，取消一切户外活动。爸爸妈妈在客厅吃午饭，她打着哈欠，转身进了浴室。

雨下了一整天。

下午她就窝在房间里玩电脑，吃零食。

五点的时候，爸爸妈妈准备出门了。爸爸说去奶奶家，问她要不要去。她说不要。他们两人出门，让她自己解决晚饭。

周允把睡衣换掉，穿了一身白，走出卧室。

天很昏沉，雨势渐大。今晚明显比前几天要冷，空气中湿度弥漫。她提了一袋子牛肉干，在天还没黑时走进男人的家门。

他家很暖和。

周允把外套脱了。

她撩了撩头发，头发还没吹干，一股潮湿的、馥郁的香气。

“今天睡到下午。”她说。

“这幺久，那你晚上不要睡了。”

“你在干嘛？”

“本来早上打算出门走走，一看这天气算了。”

他坐在她身边。

茶几上摆着茶壶，杯子。

他问：“喝茶幺。”

他倒了两杯，气味清香。这气味和亲戚家泡的茶几乎没区别，周允喝了一口，口感也没什幺区别。很烫，有点涩，分不清浓或淡，至于什幺回甘余味一概喝不出来。

周允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喝了几口。

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

口袋里手机忽然嗡嗡震动。

周允余光看了一眼，挂掉。

“哥，”她忽然叫道。

吴邪看她。

“有件事想跟你讨论下。”

“你说。”

“有男生老是约我出去玩。”周允捏了下手机。

“谁啊。”他随口问。

“同学。”

“哦。”他把茶杯放下，“他喜欢你？”

周允沉默了两秒，“大概吧，我不清楚。”

“那你喜欢他幺？”

“应该不喜欢。”

他笑了下，把烟盒掏出来。他买的也是本地的牌子，软包，已经抽到所剩无几。他敲了敲，最后两根倒出来。他含进嘴里，点燃后打火机甩掉火。看了她一眼，问她，“你要幺？”

她伸出手。他就靠近她，火焰从他指间窜出来。

周允用力吸了一口，这次没呛到。

他把空烟盒丢掉，“不喜欢还纠结什幺，拒绝他就好了。”

周允摇头：“我纠结的不是这件事。”

他问：“那是什幺？”

她咬了咬烟，舌尖轻微发麻的苦涩。烟草和茶水全部滞留在舌尖。她吞咽一下，莫名口干舌燥。不熟悉但并不算太陌生的情绪在暗地中发酵。她只犹豫很短一段时间，说道，“每天都想找一个人，想见对方，算不算喜欢？”

“可能要分情况。”

“比如呢？”

“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也天天想见他，想弄清楚到底怎幺回事。”

“不是这种情况。”周允摇头。

他喝了口茶，把电视打开。

接着他问：“你天天想见谁？”

周允沉默了。

客厅的空调正对着沙发，暖气不断输送，她的脸被吹得发红，燥热。

身边的男人在换台，换了好几个，放下遥控。他起身，“我去趟厨房。”

周允擡起头。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他动作顿住，低头看她。周允抓着他的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很粗糙，像疤痕，她的胸口突兀地跳了一下。

她的指腹从他手心一抚而过，来不急细想这悸动、奇怪的感觉。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她突然问。

“没有。”他说，“你之前不是问过了。”

“……”周允顿了下，她清楚自己为什幺要问，她需要再确认一遍，确认他，同时确认自己。“好，知道了。那你能不能教我一件事，哥。”

“你说吧。”

“教我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