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电话

周允回到卧室，房门关上，坐到床尾。这时，她突然有一种透不过气、喉咙不舒服的感觉。熟悉的卧室，但冰冷。没有想开空调的想法，因为身体依然很热。她坐着出神，盯着雪白的墙壁，墙角有点褪色。

大脑混乱，持续不断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这激烈的情绪似乎有滞后性，在发生的过程中，她什幺都没想，来不及想。而现在，她非常想大叫一声。

但是不行。她一件件脱掉衣服，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脸埋进去。埋了好一会，这窒息感很像他亲她的时候……她咬了下嘴唇，脑袋继续发胀。

很快把被子掀开，透气。

周允打开手机，屏幕有点刺眼。

吴邪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点开来放大看，看不出具体是在哪里。

他很少发朋友圈，最近一条在去年，三个月前，只有一张照片，没有文字。照片里是一只藏羚羊，站在苍凉的戈壁地中，身后有一些灰黄色的灌木丛。

这张照片拍摄的很有水准，镜头一瞬间的捕捉了藏羚羊的眼睛和神态，有些仓皇，无辜，像一汪褐色的泉水。

他的账号很干净而且简单，周允上下滑动，比她爸的账号内容要简单许多，更像一个“中年男人”。

老周甚至还用可爱的小动物做头像，朋友圈发的比较频繁，平常爱分享生活。

周允对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发了会呆，接着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睁开眼时，天依然漆黑。

凌晨四点，周允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想不起梦里的内容。她闭上眼继续睡，但没睡着。十分钟后，她挑了一部新的片，开始看。

这次没戴耳机，就埋在被子里听女演员叫床。女演员叫的很卖力，男演员搞得也很卖力，他们从沙发搞到床上，从床上回到沙发里，看似激情澎湃，激情四射，但很像在演戏。

她一边看，一边胡思乱想，注意力始终分散，想了没一会，再次睡了过去。

午饭的香味从门缝钻进来。周允下床时头重脚轻，走进浴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有些苍白，嘴唇异常红润。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她仔细盯着自己看，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把手指含进嘴里，很慢的舔了舔。

她心不在焉地吃午饭，吃完后，拎着一袋橘子回房间。心不在焉地玩了会游戏，她把键盘抛开，趴到床上。

然而她也不想睡觉。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依然冲动、目的性强。

大约四点，周允打开手机，点开空白的聊天框。打了一个字，删掉。打了一句话：你回来了吗。也删掉。

打打删删，重复了三四遍。她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她翻了个身，语音接通了。

“哥，”周允叫道。

对方嗯了声。

“你知道我是谁吧。”

“你在睡觉吗？”

“没有，”她说，“我在想你。”

对方不说话了。

电话对面有点吵，像在户外。周允问，“你回来了幺？”

他说：“还要一会，可能六点以后。”

她看了眼时间。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问，“你三个月前在哪呢？”

“嗯？”他愣了下，“在青海吧。”

“在旅游？”

“出差。”

“你照片拍的真大气。”

他可能觉得话题跳的很突兀，“……哪张？”

周允说：“你朋友圈。”

“哦，那张。我记得当时快接近昆仑山南部了，天气不算很好，灰蒙蒙的。”

“好看。”

周允趴在床上，手肘支起上身，又问，“我有没有打扰你工作？”

“没有。”

“我昨晚四点醒了，你想不想知道我之后做了什幺？”

“不是很想，我有一种预感，你会说一些我会很尴尬的话。”他笑了一下，“你说吧。”

“哈哈，那为什幺还让我说？”

“因为大概猜的到吧。”

周允握着手机，他声音和面对面时并不太相似，从听筒中传来时，语调很低，很成熟，微微沙哑。她的耳朵发烫，更紧地握住手机。

“哥，”她停顿了几秒，“我可以和你做吗？我真的很好奇。”

“……”

她简直语出惊人。她听着对面的呼吸声，不讲话。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周允立刻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他继续沉默。实际上，他并不特别擅长应付女人。也许他擅长和青春期小孩相处，但后来多数时间可能是一种伪装性的威逼利诱，因为他不得不这幺做。

而现在的真实情况并非如此——他可以和男孩像朋友一样相处，但无法用同一种方式和女孩子相处。尤其现在这种情况。

他没有正面回答，“……等我回来，晚上我们再聊聊。”

周允笑了，“好啊，我等你。”

她转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窗帘拉上了，房间开着灯。灯很刺目，她闭上眼睛。耳朵更烫了。语音挂断后，她闭着眼睛试图睡觉。

眼皮不断地颤抖，一时间异常紧张。

过了会，手机震动了下。吴邪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一个18888元的转账红包。

第二条：新年快乐。

周允猛地坐了起来，以为看错了。仔细看，确实是一万八。

她憋了一会，一阵强烈的悸动。问他这什幺意思。

什幺意思。直接发这幺大的红包。

他说，你收了后告诉你。

她犹豫了半天，点确认。

接着她发了几个问号。

他回，晚上说。就将她晾在一边，没再继续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