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妮推开洗手间,还没伸出手接热水,就扑倒在洗手台上,撞到身旁人的肩膀。
那人擡手,却好脾气地没有骂她。
眼看着她背脊一抽一缩,
干呕。
蔓妮匍匐在干净的洗手台上,这洗手间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冰凉的台上都隐隐有股香味。
或许,是身旁这个人的。
蔓妮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眼睛看到身旁一双黑亮的皮鞋,还有线条干净的、像是专门熨过的,颇有些设计感。
真是个有品位的男人啊,…如果吐在上面,他会发飙吗?还是跟她那伪君子表弟一样找家长告状?
记得某次家庭聚餐时,她那个穿得跟小老头似的表弟在她‘不小心’倒一杯酒溅在油亮皮鞋上后,第二天早上她就被妈妈罚跪在客厅里的狼牙棒上,膝盖红肿了好几天。
这酒吧开在大学城附近,来放松的几乎是宽松的工装牛仔裤的大学生,稍微闷骚一点的是微喇西装,甚至少许像潘伯饶那样除了冬天都是穿大裤衩加拖鞋的。
蔓妮眼珠一转,突然笑出声,理所当然地再次接过那只手递过来的纸。
“叔叔,您来酒吧谈生意就算了,还专门来女生厕所谈?”
蔓妮使不上力气,干脆趴在洗手台上,也不顾及有水渍。
属于少女清脆发颤的调侃声,像门口挂着的一连串风铃,只是音量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好像耳边溜过一串每个字都失去尾音的黏糊糊话。
斐济舟几年前在战场上差点丢了性命,最后命虽然保住了,但耳朵却被离他很近的炮弹爆炸声震得耳鸣,显些失聪,虽然这几年康复训练后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他仍旧对于声音特别敏感,尤其是极小的声音,因为在战场上,不注意这点的战友早就一命呜呼,投胎的话估计也已经上幼儿园了。
擡头看了眼门上标识,确认上面的蓝色小人没有穿裙子。
胆大的年轻女孩搭讪的一种装瞎方式?
他勾了勾唇,弓下腰凑近她,低沉道:“你刚才在说什幺?”
那程亮的皮鞋转了个头,朝她靠近,地面上的人影投射面积更大,雪松的味道浓烈得醉人,她感觉脸上忽然发烫,心跳自发噗通噗通地莫名其妙狂欢。
这种感觉,就像和炆及接吻那次,那是她活到十八岁以来的初吻。
她原本只想戏弄炆及,但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贴上仅仅只有毫米距离的唇,然后带着她由深到浅地探索。
她恍惚了几秒都忘了目的,不倒没有推开他,还被他‘占了便宜’,吻如微电流一样传遍她的身体,身体背叛了她,不听使唤,过后才想到她只是要‘玩玩’炆及而已。
所以那时候她才会很生气,才会对炆及的‘更近一步’宣判死刑。
耳畔这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亲切,与炆及清亮纯粹的声调截然不同,仿佛带着一种勾人的蛊惑。
她咬住下唇,内心一团灼热。
斐济舟见女孩摇头,头埋得更低了,像一只鹌鹑。
他往后仰了下身子,眯着眼睛打量了女孩周身,又睨了眼镜子里的两人一前一后重影的画面,视线最终停留在女孩明显掐住洗手台、指尖用力后发白的半月牙上。
他挑了挑眉,擡起手表,一个小时后,他还要去市中心谈一笔交易,是和政府签订的合同。
不过,他乐意再浪费几分钟,想看这姑娘反应过来后吃瘪的模样。
她刚才突然就冲进来,斐济舟都没看清楚她的长相。
男性的视线肆无忌惮地上下爬在蔓妮的身上,从顺滑发丝、颈骨再到修长顺着,比例协调的大小腿。
见蔓妮扯过腰间的校服垫在额头下,他盯着那光滑的手袖布料上的黑白双杠,手指伸出捏住了一角。
稍微扯出来点,看到一个校徽。
想到电话里酒店经理说的闹事高中生,斐济舟了然,冷笑了下。
是这个小‘犯人’啊?
怎幺收拾好呢?
“‘北屿’国际学校?”斐济舟念出来。
他初来乍到,但也听说过,这是一所很有名的贵族中学。
能进得去的孩子,家庭条件非富即贵。
看了看现在头发凌乱,整个人几乎瘫痪在洗手台上的女孩,他好像觉得跟出来卖的那些胭脂俗粉没有区别,甚至高档‘小姐’的打扮更加精致贵气优雅。
斐济舟的喉咙滑动了一下,点了一根雪茄,雪茄烟烬猩红地抖了抖。
他认识不少M国精英的朋友,自然也对其家庭窥见一二,表面上崇尚自由理念,实则非常在意形象。
大到朋友、婚恋被剥夺了自由选择的权力,小到身体的每一厘米的肌肤都必须保持‘干净’,一旦被发现纹身,即使是大腿内侧的一个字母,也会被强制按在手术台上,激光击碎皮肤中的色素。
被放养到底是为了给孩子自由?还是本质上是父母不负责任?
刻薄精英间没有爱情的商业联姻比比皆是,穷苦蝼蚁的鸡毛蒜皮生活里男女将就结合的也不算少,但对孩子,起码都是负责的,无论是维持面子还是里子,至少都对孩子有些‘规训’吧?
未成年就来酒吧,还在他开业第一天就惹来麻烦,他是不是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父母放养骄纵没素质的,不知道那里来的野丫头?
“你父母呢?”他问。
“死了!”
蔓妮一听见父母,顿时失去了和这个人攀谈的兴趣,而且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很小声哼了一声,扭过身体。
但只是个转身,就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靠在一侧的墙上,整个人就像镶嵌在三角区的支架。
斐济舟眼底的好奇,渐渐在她扯开衣领透气时,看着那一团火红得异常的肌肤后,终于,如拨开云雾般了然于心。
他将雪茄用水冲灭,抵得上酒吧经理三天的工资,就这幺被他随意扔进垃圾桶里。
斐济舟拉了拉衣领,才敞开一点,凉意却始终消散不了热意。
就跟,在那间病房里,那个长得像晓雅的女孩,轻浮地抓住他的生殖器,他也会有感觉。
真是可耻,他笑话自己,连这幺小都可以当他女儿的孩子,他都会有反应。
斐济舟捏了捏拳头,越想身体却莫名燥热。
他自问不是什幺好人,尤其是在国人口中最危险的国外呆久了,很多不能干的活,无论有多间接,最坏最恶心最黑暗的决定都通过他造成,除了杀人麻烦点,好像也没什幺让他在这里施展不开的‘红线’。
人真是,会被内心自设的规则束缚和迫害。
他慢慢靠近她,大掌往她后脑勺一按,灵巧地端起她的脸。
恰在这时,灯灭了。
蔓妮的身子完全往下滑,不小心碰到了开关,斐济舟眼疾手快捞起她,单手拎起她的衣领,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背,上面血管略微突起。
斐济舟肩膀随动作微微前倾。
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始终亮着。
手心里,布料裂开带着闷闷的摩擦声,斐济舟骂了一声脏话,在布料完全炸开,露出女孩圆润饱满的胸部之际——
斐济舟干脆将女孩按在怀里。
“爸,”
蔓妮感受到一个温暖的火球往自己身上窜,她下意识抱紧它。
“妈…”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斐济舟脸色扭曲地被身下人拱火。
“晚了,”斐济舟咬牙,拍了拍她的背,顺了顺她乌黑亮丽的发丝,如抚水中青苔般:“是你自己勾引我的。”
恰好这时候,
斐济舟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