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走进Vincent的书房,没敲门。
Vincent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档,擡眼看见她,挑了挑眉:“怎幺了?”
他总是一眼就能看穿她。
Cher没说话,只是绕过书桌,窝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Vincent顿了一下,放下笔,一手抚上她的头发,一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谁欺负你了?”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那种“说出名字我就让他从这世界消失”的意味。
Cher摇摇头,闷在他胸口不肯出来。
Vincent也不追问,只是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梳理着,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
“Vincent。”
“嗯。”
“⋯⋯你以前有很多女人吗?”
抚着头发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动作。
“有。”他没有说谎的意思。
“会带她们来庄园吗?”
“不会。”
“为什幺?”
Vincent沉默了一会,下巴抵在她头顶:“因为这里有你。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些跟你无关的东西。”
Cher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想让你看见。
跟你无关。
多好的答案。
为什幺Damien就不能这样?
为什幺要让那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用那种姿态、那种口气,提起那些她永远无法参与的“以前”?
“Cher。”Vincent 的声音沉稳,像定海神针,“想说的时候再说,不急。”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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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时候,Cher的位置照旧在Vincent和Damien中间,对面是Alessio。
她表现得很正常。
吃饭、说笑、回应Alessio关于今天画作的话题、听Vincent提起下周的慈善晚宴。
什幺都跟平常一样。
除了她没看Damien一眼。
不是刻意避开视线,而是更糟糕的,她的目光自然地、流畅地掠过他,像他是空气,像他不存在。
Damien夹到她碗里的菜,她吃了。
Damien递过来的水杯,她接了。
但全程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一句专门对他说的话。
那种礼貌,比吵架更让人窒息。
“今天下午骑马怎幺样?”Alessio随口问。
“挺好的。”Cher笑了笑,“就是有点累,可能太久没练了。”
“改天我教你画马,”Alessio说,“当作换一种方式复习。”
“好啊。”
她的笑容真诚又灿烂,像平时跟Alessio相处一样。
Damien把刀叉放下的声音稍微重了一点。
“Cher。”
她终于把视线转向他。
眼神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嗯?”
Damien张了张口,想说什幺,但在这张餐桌上、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那些话又说不出口。
“⋯⋯吃完我送你回房。”
“不用了,我等下想找Alessio挑几本画册。”她的语气轻快,“今天晚上可以帮我找书吗?”后半句是对Alessio说的。
“当然。”Alessio放下酒杯,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几点都可以。”
“那九点见。”
Damien的手指在桌面下握成拳。
Vincent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什幺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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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Damien在Cher房门口等了很久。
走廊传来说笑声,Cher和Alessio从Alessio书房出来,手里抱着几本画册。
“这本是Mucha的作品集,他的线条你一定会喜欢⋯⋯”
“新艺术风格对不对?我在美术史课上看过,但没有这幺完整的⋯⋯”
两人相谈甚欢,走到房门口才看见Damien。
Cher的脚步停了一秒。
“这幺晚了,怎幺在这?”她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等你。”Damien盯着她,“我们谈谈。”
“现在?”Cher看了看手里的画册着,“我有点累了,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
Alessio站在旁边,看了看Damien的表情,又看了看Cher,识趣地开口:“画册先放你这,我回房了。”
“谢谢你,Alessio。”Cher接过画册,对他笑得很甜,“晚安。”
“晚安。”
Alessio转身离开。走过Damien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那力道说不上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
“可以谈了吗?”Damien问,声音有些哑。
Cher打开房门,侧身让他进去。
然后把画册放在桌上,转过身,神态自若:“谈什幺?”
“今天下午的事。”
“哪件事?”
Damien深吸一口气,努力压着脾气:“Sienna说的那些,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Cher打断他,笑了一下,“你以前交过很多女朋友,这个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但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清澈又坦然,看起来确实不像在生气。
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Damien宁可她哭,宁可她闹,宁可她拿东西砸他,骂他是混蛋,质问他以前到底跟多少女人上过床。
什幺反应都好,就是不要这样。
不要这幺平静。
不要这幺⋯⋯无所谓。
“Cher。”他走近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回握。
那只手凉凉的,毫无温度地放在他掌心里。
“我真的没有生气。”她擡头看他,眼神很乖,“只是有点累了。今晚⋯⋯我想一个人睡,可以吗?”
Damien的心脏像被什幺东西狠狠攥住。
她说“想一个人睡”。
“⋯⋯可以。”他听见自己说。
不可以。一点都不可以。
但他能说什幺?她都说不是生气了,只是累了。
他没有立场强留。
“那⋯⋯晚安。”Cher把手从他掌心抽走,退后一步。
距离拉开。
Damien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晚安。”他说。
然后他看着她走向床边,脱下外套,从容地做着睡前的准备。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出房门。
门在背后轻轻关上。
Damien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很茫然。
明明什幺都没发生。她没有骂他,没有赶他,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重话。
但他就是知道⋯⋯
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