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Alessio搬进庄园不久，就得到了一个血的教训。
「拜托嘛，就一小口。」
Cher窝在沙发角落，对他眨着眼睛。茶几上放着他刚从厨房拿来的gelato，开心果口味，淡绿色的表面正在微微融化。
「可是⋯⋯」Alessio迟疑了。他隐约记得什么，但Cher软绵绵的撒娇让他想不起来，「Damien好像说过什么⋯」
「Damien什么都要管。」Cher嘟嘴，「他连我喝冰水都要念。」
这倒是真的。
这几天Alessio见过几次，Damien会直接把Cher手里的冰饮换成常温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而Cher每次都会翻白眼但也不真的反抗。
「而且你看，都快融化了。」Cher的逻辑很有说服力，「浪费食物不好。」
「那⋯⋯一小口？」
Cher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当然不只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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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那天晚上，Alessio睡得很沉。
Cher窝在他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开始他没有察觉。直到她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身体蜷得更紧，冷汗浸湿了额角。
「Cher？」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想搂她，碰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他瞬间清醒。
「怎么了？」他撑起身，在黑暗中看见她苍白的脸，「哪里痛？」
「肚子⋯⋯」她的声音闷闷的，气若游丝，「老毛病⋯⋯忍一下就好⋯⋯」
老毛病。
Alessio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拼上了。
下午的冰淇淋。她说「就一口」。他信了。
「是不是因为⋯⋯」
Cher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回答。
是了。
Alessio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攥住。
「妳等一下，我去拿——」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拿什么。
热敷垫在哪里？她吃什么药？该怎么做？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Cher扯住他的手腕，力气小得可怜，「不要吵醒他们⋯⋯Damien会念我⋯⋯」
她痛成这样，还在担心被念。
Alessio看着她苍白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马上回来。」
他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
对面就是Cher的房间，左边是Vincent，右边是Damien。
他该敲哪扇门？
还没来得及决定，走廊尽头的灯就亮了。
Vincent的房门打开，他披着睡袍走出来，目光落在Alessio身上。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Cher她⋯⋯」Alessio艰难开口，「她痛得很厉害。」
Vincent没有多问，越过他直接推开Alessio房间的门。
几秒后，另一边的门也开了。Damien披着外套走来，头发是乱的，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
他看了Alessio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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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
Alessio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房间。
他自己的房间，此刻却像是别人的地盘。
Vincent已经坐到床边，一只手探上Cher的额头，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查看她蜷缩的姿态。动作沉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不知道⋯⋯」Cher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睡到一半就⋯⋯」
Damien没有问话，转身走出房间。
Alessio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去哪。但几分钟后，Damien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热敷垫和一杯水，口袋里还塞着一板药。
「先吃这个。」Damien把药片递到Cher嘴边，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说了多少次——」
「我知道⋯⋯」Cher乖乖张嘴吞下药片，声音软绵绵的，「别念了⋯⋯好痛⋯⋯」
Damien顿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热敷垫调好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她小腹上。动作很轻，和他平时张扬的作风完全不同。
Vincent把Cher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轻轻按揉她的后腰。
「深呼吸。」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药效很快。」
Cher窝在他怀里，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Alessio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切。
他们什么都知道。
药在哪里。热敷垫放在哪里。温度要调多高。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
他们照顾她这么多年，早就把她的一切刻进了本能。
而他连冰淇淋不能给她吃都不知道。
他在这个家里住了一个多月，却还像是个闯入者。
「去倒杯热可可。」
Damien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什么？」
「厨房，柜子左边第二层，」Damien没回头，「可可粉和糖都在那。她吃完药要喝点热的。」
这是在教他。
Alessio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他打开厨房的灯，打开柜子，找到可可粉和糖罐。手忙脚乱地热了牛奶，差点打翻杯子。
他端着热可可走回房间的时候，Cher的脸色已经好了一点。
她还是蜷缩在Vincent怀里，但眉头没有皱得那么紧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热敷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她的小腹，Damien正在帮她揉腿，力道很轻。
「可可。」Alessio走到床边，声音有点哑。
Cher睁开眼睛看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谢谢⋯⋯」
她伸手去接杯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Alessio没让她拿，直接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小心烫。」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Alessio看着她，胸口又酸又疼。
明明是他害的，她却还在对他笑。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是我不好。」
Cher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怪你⋯⋯是我自己嘴馋⋯⋯」
「下午妳说『就一口』的时候，我应该拒绝。」Alessio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Damien管妳，是有原因的。我应该要知道的。」
Cher的眼眶又红了。
「你才刚来不久⋯⋯」她小声说，「我不该利用你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我们扯平了。」Alessio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但我不会再让妳痛了。我保证。」
Cher看着他，眼泪滑了下来。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感动。
「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我相信你⋯⋯」
Damien在一旁看了这一幕，忍不住嗤了一声。
「行了，别在那演偶像剧了。」他站起身，躺到Cher旁边，把被子往Cher身上拉了拉，「让她睡吧。」
Vincent调整了一下姿势，让Cher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
「睡吧，」他低声说，「我们都在。」
Cher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热敷垫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渐渐放松。Vincent的体温包围着她，像一个温暖的茧。
Alessio没有上床。
他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在黑暗中靠着床沿，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
夜很长。
但他决定，从今往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
肆
不知道过了多久，Cher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Damien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门口，对Alessio勾了勾下巴。
Alessio跟着他走出房间，Vincent也无声地起身跟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三个男人站在走廊上，灯没开，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冰淇淋，你给的？」Damien靠在墙上，声音不大。
不是质问。只是确认。
「⋯⋯是。」
「她怎么跟你说的？」
Alessio顿了一下，如实回答：「她说『Damien什么都要管』。然后说快融化了，浪费食物不好。」
Damien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套路她用了七年了，」他说，「每次都换个花样，但万变不离其宗。什么『就一口』、『这次不会』、『你太夸张了』。别信，全是假的。」
「⋯⋯七年？」
「她12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这次是Vincent开口，声音低沉，「那时候还不知道她体质对冰的东西这么敏感。后来痛过几次，规律就摸出来了。」
Alessio点头，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所以现在的规矩是：经期快来时前三天，所有冰的东西都不能给。」Damien继续说，「冰淇淋、冰饮，统统不行。她说什么都不算数。」
「厨房知道吗？」
「知道。Elena会把冰淇淋库存上锁。」Vincent说，「但她有时候会绕过厨房。」
「比如找不知道规矩的人下手。」Damien看了Alessio一眼，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同情，「你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别太自责，我们都被她骗过。」
「⋯⋯你们也被骗过？」
「我第一年被骗了三次。」Damien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第三次Vincent直接把我教训了一顿。」
Vincent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教训会让人长记性。」
Damien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
「所以，」Alessio认真地说，「还有什么规矩是我需要知道的？」
Damien和Vincent对视了一眼。
「明天给你一份清单。」Vincent说。
「谢谢。」
Damien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加入受害者联盟。」他说，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战友的意味，「下次她再用那双眼睛对你眨啊眨的，记得叫人。」
Alessio被这个形容逗得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我会的。」
他转头看向Alessio房间紧闭的门。
门后面，她正在沉睡。
明明只是吃了一点冰淇淋，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任性，但她会痛成那个样子。
他不想再看她那样了。
「还有一件事。」Damien忽然说。
「什么？」
「她痛的时候，喜欢有人压着她的小腹。不是按摩，是整只手复上去，有点重量的那种。」Damien比了个手势，「体温加压力，会让她舒服一点。」
「热敷垫不够吗？」
「热敷垫是死的，手是活的，」Damien耸肩，「而且——」
他顿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认真的表情。
「——她会知道有人在陪她。」
Alessio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点头，把这句话也刻进骨头里。
「我知道了。」
「行了，回去陪她吧。」Damien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早起。」
「你们不进去？」
「今晚是你的，」Damien摆摆手，「我回自己房间睡，有事叫我。」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
「嗯？」
「下次轮到你的时候，记得先看排班表的备注。」
说完，他推门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Vincent也转身要走。
「Vincent。」Alessio叫住他。
Vincent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们。」Alessio说，「教我这些。」
沉默了几秒。
「她选了你，」Vincent的声音很低，「你就是我们的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走回自己的房间，门轻轻阖上。
走廊上只剩下Alessio一个人。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选了你，你就是我们的人。」
这句话说来平淡，却让Alessio的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床上，Cher还在沉睡。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踢开了一角，热敷垫也歪到一边去了。Alessio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她把被子盖好，把热敷垫调整回正确的位置。
然后他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
他轻轻地抱住她，怕动作太大吵醒她。
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腹部的起伏。
她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喃喃了一声。
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她的眉头舒展了，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Alessio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Mi amor，」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会学会所有照顾妳的方法。」
「每一个。」
窗外的月亮很亮。
夜还很长。
他就这样看着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直到天光渐渐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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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排班表
三天后，排班表备注栏更新
生理期前3天及期间
- 冰品、冷饮、gelato禁止提供（无例外）
- 厨房冷冻库上锁（钥匙找D或Elena）
- A轮值时须有人standby（重要）
「只吃一口」「我没事」「这次不会」「Damien太夸张」皆不采信
- 备品：热敷垫、止痛药、热可可
新增备注，Alessio写的：
「快融化了浪费食物」是陷阱。不要上当。
又一行，明显是后来加的：
她会用撒娇攻势。保持冷静。必要时离开现场求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