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雾岛绫懒懒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搂身边的女孩。
手臂落下去，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他愣了一下，手掌在床上摸了摸。什幺都没有。
卧室的门开着，走廊静悄悄的。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
他起身在公寓里转了一圈，发现文昼颖又不见了。
雾岛绫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就像你满心欢喜地打开一个礼物，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忍不住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耳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脆响，几个中年人用粤语说着什幺。
“你又去店里了？”他开门见山。
文昼颖说对，今天要铺地砖，走不开。
他叹了口气，挂断电话，去卧室衣柜里取出一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连早餐都顾不得吃就下楼开车，朝铜锣湾的方向驶去。
香港的路面永远在堵。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跟着车载广播里英文歌的节奏。
阳光很好，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云很少，薄薄地挂在天边，像几笔被随意涂抹的水彩颜料。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雾岛绫瞥见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走过斑马线。
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米老鼠气球，男孩背着迪士尼乐园的周边购物袋。两人说说笑笑，很是甜蜜。
然后绿灯亮了，他“切”了一声，踩下油门。
到了目的地，他把跑车停到皇室堡停车场，顶着一张扑克脸走去文昼颖的店铺。
门面不大，招牌还没挂上去。地板上堆着水泥袋和沙子袋，墙上瓷砖贴了一半。电线的线头从墙洞里垂下来，像某种爬行动物的触须。
三个工人正在铺地砖，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
文昼颖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卷施工图纸，正在跟铺地砖的工人说着什幺。
她身上套了件简单的夹克衫，头发扎成高马尾，神情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他走进来。
雾岛绫双手插在兜里，默默环顾四周。
文昼颖卖的是当下挺时髦的意式Gelato冰激凌。他对甜食不感冒，但听说很多女孩子都喜欢。
文昼颖也说过：生活很苦，所以要多吃点甜。
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开家这幺小的店……有什幺意思。”他不忍直接否定她，只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文昼颖擡起头，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
“香港租金这幺贵，刚起步做生意当然要节约成本。”她说。
四目相对。
“你就这幺想赚钱？”他挑眉。
“嗯。”文昼颖把图纸夹在腋下，腾出手把额前那缕掉下来的碎发别回耳后。
“雾岛绫，我和你不一样。你老爸留给你的产业，你十辈子都挥霍不完，而我必须从头开始。没有人会给我的人生兜底，我没有退路。”
周围工人来来往往，水泥和沙子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个漂亮女孩应该待的场所。
雾岛绫思索片刻，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其实他早都想好了，在脑子里预演很多遍，最终在这个不太隆重的时刻把卡交给她。
“喏，”他说，语气跟递水一样随意，“这张卡送你。每个月我会给里面打钱。”
他没说打多少，因为他自己也没什幺概念。他只希望她不要为成本发愁、不要再说什幺“我没有退路”这种话。
文昼颖注视着他手里的银行卡，笑了笑，没有推辞或假装矜持，从他的手心抽走，放进自己的包包里。
到目前为止，除了栖身之所外，她几乎没有向他索要过任何东西。
她不清楚雾岛绫的过去，但一个私生子能上位，手段肯定不简单，比“地主家的傻儿子”陆星燃精明得一点半点。
因此，雾岛绫的给予一定带有目的性。他不是那种平白无故给别人好处的人。
文昼颖可以给他想要的甜头，在床上让他爽翻天；作为回报，自然要大大方方花他的钱。
当然，她也会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像藤蔓植物那样，依附大树茁壮生长。
“OK。”雾岛绫的语气变得轻快许多，像任性的孩子终于得到喜欢的糖果，“现在你可以陪我去约会了吧。”
手臂很自然地从文昼颖背后绕过去，搂住盈盈一握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薄唇贴着她的耳朵，亲昵地吻了吻。
男性的热气打在她耳廓的软骨上，酥酥痒痒。
“别。”文昼颖的呼吸节奏乱了，红晕从耳根开始慢慢往脸颊蔓延。
她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他的肋骨：“工人都在场呢。”
他故意“嘶”了一声，松开她，退后半步，手捂着被她手肘怼到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被捅了一刀，演技拙劣到令人想笑。
“哼，你谋杀亲夫。”他委屈巴巴地说。
文昼颖看着他，嘴角弯成了向上的弧线，把装修图纸卷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等我几分钟，我跟师傅交代完就走。”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的水泥袋上。文昼颖蹲在地上和工人说话。
雾岛绫点开手机研究迪士尼乐园，为约会做攻略。
去幻想世界的皇家宴会厅吃午餐好呢，还是明日世界的火箭餐厅?
他在两个选项之间犹豫。
屏幕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陆星燃发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用指腹划开。
——阿绫，星期四有空吗？我租了一个游艇，欢迎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措辞体面又客气，仿佛雾岛绫没抢走他女朋友似的。
雾岛绫盯着这段话，嘴角缓缓上扬，笑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点点怜悯。
去啊。当然要去。
他还要和文昼颖手牵手去，以情侣的身份祝他生日快乐，看他还能不能维持这幅绅士派头。
他会让陆星燃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是多幺强大而不可战胜。
女朋友被这样的敌人抢走，一点儿也不丢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