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无名之玉

凌晨三点，A市市立图书馆的灯火依旧通明。

冷气运转的低鸣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

林汐雪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视线从电脑萤幕上密密麻麻的战国史料中移开。

为了这份关于北烬王朝的研究报告，她已经连熬了三个通宵。

桌上散乱着几本翻开的文献，其中最上面的一页，正记载着那场惨烈的南衡决战。

史书上寥寥几笔，勾勒出北烬世子萧烬遥战死沙场的结局。

林汐雪看着萤幕上自己反复推演的战局图，指尖不自觉地轻触着冰冷的桌面。

如果当时的粮道守住了？

如果那场箭雨落下的时候，世子往左偏了一寸？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晨光微曦时，她收好东西，起身前往博物馆的特展。

那里正展出最近出土的北烬文物，那是她研究中缺失的最关键一环。

展厅内的灯光幽暗，参观者稀少，皮鞋踏在石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林汐雪穿过一件件青铜器与残破的甲胄，脚步最后停在一座独立的展柜前。

透明的强化玻璃下，静静躺着一枚莹润的白玉。

展牌上标注着：北烬世子随葬玉，神女遗物。

林汐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枚玉珮的形制，与她在文献中看过的所有战国玉饰都不同。

在柔和的投射灯下，白玉内部隐约透着丝丝缕缕的暗纹。

她凑近了些，隔着玻璃凝视着玉面上那个凹陷的刻痕。

那是一个字——「烬」。

那笔锋苍劲中带着一丝不露痕迹的温柔，熟悉得令她心尖发颤。

仿佛这个字，她曾千百次在宣纸上反复描摹过一般。

长期的过劳让大脑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眩晕感，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

林汐雪像是受了蛊惑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展柜玻璃。

一股莫名的灼热感顺着指尖瞬间席卷全身。

原本静止的白玉竟在视觉中微微晃动，那个「烬」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火光刺入她的眼帘。

展厅内的景物迅速扭曲、远去，人群的嘈杂声被呼啸的风声取代。

她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意识在黑暗中支离破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鼻尖嗅到了一股刺鼻的气气味。

那是混合著泥土、寒风与淡淡血腥气的焦灼感。

林汐雪猛地睁开眼，剧烈的阳光让她短暂地失神。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枯黄的荒野草丛中，身下的土地坚硬而冰冷。

原本整洁的白衬衫沾满了草屑与灰尘。

她下意识地攥紧右手，掌心传来硬物的触感。

低头一看，那枚原本锁在展柜里的白玉，此刻正被她死死握在手中。

然而，玉面洁白无瑕，触感温润如羊脂。

那个曾经令她心悸的「烬」字，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刻痕。

远方，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是战鼓的震动，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

林汐雪挣扎着坐起身，极目远眺。

荒原的尽头，一线黑色的潮水正破开地平线翻涌而来。

那是奔腾的铁骑。

黑色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孤鹰。

北烬军。

马蹄声如雷动，掀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她来不及思考这一切是否是场荒诞的梦，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逃跑。

「那里有人！」

一道粗犷的吼声震破了风声。

几名轻骑兵已然发现了这片荒草中的异样，策马疾驰而来，呈半圆形迅速将她包围。

雪亮的长矛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直指她的咽喉。

林汐雪僵在原地，手中死死扣着那枚无名之玉。

风掠过荒原，带来了北方特有的凛冬寒意。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的咬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