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深秋的风,像是一把钝重的锉刀,刮得皮肤生疼。
林汐雪被反剪双手,踉跄地被推入主帐。
帐内光影昏暗,空气中凝固着一股混合了金属与火油的冷冽气息。
「跪下。」
身后的士兵猛地踢向她的膝窝。
林汐雪狼狈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冰冷泥土的痛楚,提醒着她这并非梦境。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的面前。
一双玄黑色的战靴映入眼帘,靴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林汐雪缓缓擡起头。
眼前的将领金甲未解,红色的披风随意地搭在肩头。
她的面容生得极好,却因那股常年浸淫战场的杀伐之气,显得格外凌厉。
在博物馆的史料中,林汐雪曾无数次看过对北烬世子的文字描述。
「姿容绝世,性烈如火」。
此刻,这抹存在于历史残卷中的影子,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萧烬遥并未开口,只是垂眸审视着地上的女人。
林汐雪的短发早已乱得不成样子,白衬衫在军中显得异类而滑稽。
但在这双清冷的黑眸注视下,林汐雪竟忘记了恐惧。
这就是她推演了无数次战局的人。
真实的、活生生的萧烬遥。
「姓名。」
对方的声音清冷如击石,不带半点温度。
「林汐雪。」
她强迫自己找回声音,虽然干涩,却还算平静。
萧烬遥挑起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她微微俯身,伸出戴着铁护腕的手,粗暴地捏住林汐雪的下巴。
「衣衫怪异,言辞混乱,来历不明。」
萧烬遥凑近了一些,那股属于战场的压迫感几乎让林汐雪窒息。
「说吧,南衡国派妳来,是想换掉我营中哪颗脑袋?」
指尖的力道加重,林汐雪感到下腭一阵剧痛。
「我不是细作。」
林汐雪忍着痛,目光死死锁定在对方的眼底。
「妳觉得我会信?」
萧烬遥冷笑一声,随手将林汐雪紧握的右手掰开。
那枚无瑕的白玉坠落在地,在昏暗的帐篷内泛着幽幽的微光。
萧烬遥的目光在那枚玉珮上停顿了片刻,眸色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收回手,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冰冷的剑锋抵在林汐雪的颈侧,只需一寸,便能见红。
「在北烬军营,说废话的人,命都不长。」
萧烬遥的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生死一瞬的压迫感让林汐雪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大脑飞速运转,那些曾烂熟于心的史料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拼凑。
现在旗帜上的徽记还是孤鹰,这代表战事正处于南衡决战的前夕。
如果历史没有偏差,接下来发生的应该是……
「三日之后,南衡军会夜袭粮道。」
林汐雪闭上眼,语气却异常笃定。
帐内陷入了死寂。
抵在颈间的剑锋微微颤动了一下。
「南衡与我军相持半年,他们绝不敢冒险突袭。」
萧烬遥收敛了笑意,长剑向下压了一分。
「妳想引诱我分兵,好让南衡主力攻我后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森然的杀机。
「他们不会从正面攻,而是会绕过虎口关,沿着那条早已干涸的枯水涧北上。」
林汐雪睁开眼,对上那双充满疑虑与戾气的眸子。
「世子若是不信,大可以派斥候去枯水涧探查。」
林汐雪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反正我人在妳手里,要是说错了,妳随时可以杀了我。」
萧烬遥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中没有细作该有的闪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执着。
「押下去,锁在侧营,严加看管。」
萧烬遥最终收起长剑,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看好这枚玉,别让她死了。」
她对门外的卫兵吩咐道。
林汐雪被士兵粗鲁地拽了出去。
走出主帐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映照下,萧烬遥孤傲的背影,与史书上那抹悲剧性的残影重叠在一起。
命运的闭环,已经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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