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进门时，David刚从浴室出来，腰间松松系着浴袍，看见他，挑了下眉，并不意外。
“Alan，”他笑了笑，“看看我今晚认识的——”
林致远一拳砸在他脸上。
David被打得偏过头。浴室里的女人大声尖叫。
林致远揪住他浴袍的领子又是一拳。David这下挡了，反手锁住他的手腕往外一卸，林致远整个人撞在墙上，挂画哐当落地。他膝盖顶上David的小腹，两个人一起滚到地毯上。
女人早不知道什幺时候跑去了套房的另个房间，她大概是去喊Sam了。
果然没几下，门被撞开，Sam冲进来，从背后一把抱住林致远的腰，硬生生把他从David身上拖开。
“操，你疯了？”Sam骂道。
林致远反手一肘顶在Sam肋下，挣开半截，又转身一拳打在Sam脸上。Sam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两步，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反倒笑出来。
“行啊Alan。”
他没再客气，揪住林致远摁倒在地毯上。
David慢慢从墙边站直，擦了擦嘴，看着地上扭打的两个人。
“够了。”他说。
Sam没松手。
“Sam。够了。”David又说了一遍。
Sam这才松开。林致远从地上爬起来，衬衫扯开了，一颗扣子滚到床底下。三个人都喘着气。地毯上一片狼藉，碎玻璃、打翻的酒、落地的画框。
“现在，”David拉开椅子坐下，浴袍领口还沾着血，“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幺要砸我的脸了。”
即便脸上挂了彩，他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噙着笑意。
他是满意的。
罗斯家族的信托基金理事会有一份不成文的社交白名单。对于继承人们该和什幺样的人建立深度利益捆绑，家族有着苛刻的规矩：东海岸私立寄宿学校的校友、某某百年俱乐部的会员、政治世家。中国留学生？按理说不在名单上。
但David在大二那年力排众议，拉着Sam把家族拨给他们的第一笔试水资金和Alan绑在一起。
自打他们的基金成立以来，哪怕初期做的只是一些常规的统计套利和量化中性策略，收益表现也足够亮眼。Alan够大胆，敢在全市场恐慌性抛售时，毫不犹豫地加满杠杆吃进廉价筹码。但他又极度理智，去年二季度，他们的一套模型出现严重的Alpha衰减，净值回撤逼近风控红线，Alan没有像那些自命不凡的书呆子一样，他在发现胜率逆转的三分钟内直接斩仓出局，反手做空。
冷静、狠戾、不为情绪与沉没成本所困。这恰恰是家族历代族长倾尽心血，想要在继承人身上培养出的特质。David对这个合伙人本来就已经足够满意了。
直到前几天，这三个刚刚在地上像野狗一样互殴的年轻人，联手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金融猎杀。
那是一场针对加密货币市场某个四百亿市值算法StableCoin的绞杀。林致远是最早嗅到血腥味的人。
稳定币刚出世不久，泡沫够大，但合规不足。维系一切机制等量美元的锚定仅仅是靠和另一种货币的算法？太单纯。一旦市场出现极端抛售，稳定币脱锚，算法就会疯狂增发治理代币来吸收抛压，最终导致代币无限通胀，价值归零。
David用自己的信托做担保，从机构手里借出了足够的现货砸盘。他们在最高点疯狂做空那个治理代币，看着它在几天之内从一美元跌到不到一美分。 当无数散户和机构爆仓清算、血本无归时，他们的离岸账户里，冷冰冰地多出了整整九个零的暴利。他们在这场海啸里毫发无损且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披着谦谦君子外皮的中国人，骨子里和他们一样，是没有底线、不择手段的纯粹投机者。只要利润的血腥味足够浓烈，他敢把绞索套在全市场任何一个人的脖子上。
David喜欢这个和他一样的疯子，他并不讨厌暴力。和他打一架又何妨？他和Sam就是这样打大的啊。
良久沉默后林致远开口。
“我看了她手机。”
“谁？”
“梁碧荷。”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去他的Belle，她是他的梁碧荷啊。
“Alan，”Sam一脚踢开挡路的画框，走到吧台前重新起了瓶酒，语气里满是荒谬与不解，“就为这事？”
Sam喝了口酒，嗤笑出声：“去年去纽黑文，你不是还泡了Caroline。那可是David14岁的初恋。你看他介意吗？”
说完朝David挑了挑眉。
David耸了耸肩。
林致远慢慢地说：“基金股权让给你们五个点。”
这个季度，他们的资产管理规模已经到了近三亿美元。
在“2-and-20”的费率结构下，五个点股权，意味着每年几百万美元的真金白银纯利润。
David笑了起来。
“Alan，我很钦佩你的慷慨。”David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你父亲在中国可以用钱买下整座城市的土地，你自然也很大气。”
“下周一，我会让Grayson起草转让协议。”David看着他，“成交，合伙人。”
林致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幺。
随着套房厚重的大门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之前的女人应该已经被随从“安置”好了。
该死，性致都被搅没了。
David和Sam对视了一眼。
Sam把吧台另一侧的手机勾过来，抛给David。
“你来说。”Sam懒洋洋地端起酒杯。
David垂下眼眸，熟练地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David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波士顿连成一片的璀璨夜景。
一番简单寒暄，他直切主题。
“你在国土安全部有没有什幺认识的朋友？”
“帮我吊销一个人的在美签证。”
他停顿了一下，玻璃幕墙映出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绿眼睛。
“F1学生签，中国人。”
“好，我让Grayson把她的身份信息发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