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寒假荒唐又仓促地结束了。
她和她的crush断了,又和前男友们缠在了一起。
她说到底没有那幺喜欢他,所以也没有真的失恋的伤感。还有,她是个厚道孩子,而她的前男友们疯疯癫癫, 不知道又会给他惹什幺麻烦。她讨厌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
那天她看到他了,是David把她送到学校,她从那辆过分豪华的车上下来,一擡眼,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抓着另个女孩的胳膊。
那是个白人女孩,穿着瑜伽裤,手里握着巨大的水杯,健康、随意、明亮。
她觉得Gio看见她了。但他就那样继续走,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两人上身都穿着印着学校logo的周边卫衣,是一样的款式,她觉得像情侣服一样扎眼。
她阴暗地尾随人家。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拐进楼里,消失不见。
碧荷平淡地接受了。
她和前男友纠缠不清,还把他打成那样。她还怎幺能期待两人做朋友呢。
其实他们穿的卫衣她也有一件。
Sam看到她穿后狠狠嘲笑了她。说很实用,尤其在哈佛这种地方,它能替你挡掉很多不必要的社交成本。
这人拐着弯笑话她学历低呢。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今天的聚酯纤维毛衣。
之前David脱她衣服的时候被静电蜇了一下,恼羞成怒要要把她整个衣柜换掉。她跟他狠狠哭闹了一番,他才悻悻地作罢。
然后她又在沃尔玛买了三件,确保每次见他穿的衣服的聚酯纤维含量100%。
碧荷很失落地过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林致远来接她去吃饭。
他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他替她开门,问:“今天怎幺样?”
“还好。”她上车,望着窗外。
林致远、David和Sam三人共同创办的对冲基金,挣钱很多。三人又是联合创始人,地位平等,谁也管不了谁。但David和Sam是双胞胎,他们总是一条心。
林致远大概以为她已经彻底和别的男人断干净。可她没做到。David说过:“我不介意你和Alan联系。我给你打掩护。”
所谓打掩护呢,就是让Sam用事把Alan缠住。他们的基金才成立一年有余,给客户pitch一个新策略,汇报持仓调整,给LP做尽职调查这些事总要合伙人出面吧,Sam和David出一个人头就行,但Alan Lin没有自己的替身。
David在这种时候约她出去。
她觉得这个变态很喜欢这种偷情的刺激。
有一次和David在一起的时候林致远突然打电话来。她慌忙想摁掉,David却伸手一捞,抢过手机直接接起,按免提。
“碧荷,你干嘛呢。”林致远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David没等她回答,直接把她按倒在床上,分开她的腿,低头舔起来。舌头精准而强势,从敏感处反复挑逗,吸吮得她全身颤抖。
“没干嘛啊。怎幺了?” 她还勉强能克制语气。
“那你和我说说话,碧荷。我想你了。”
她根本听不进去他又说了什幺,只是背景里一直有很清楚的键盘声。哒、哒、哒,间或一个很重的回车。偶尔还有鼠标敲击的声音,像他一边工作一边和她闲聊。
碧荷不合时宜地想起高二的暑假,漫漫长夏里两人在林致远家的别墅里学习的时候,她趴在书桌前写着卷子,他坐在对面,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映着他半张脸。
安静的夏夜里只剩下他敲键盘的声音和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作响。他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她说他很烦诶,干扰她的思路。可她要不理他,他就长腿伸过来一下下轻轻踢她小腿肚。
逼得她不得不从物理大题里分出来心思应付他。他那时候应该在写申请美国大学的文书材料吧。她把脑袋凑过去想要看,他就会把屏幕合上,然后少不了捧着她的脸一顿乱亲。
她咬唇,泪水滑落,身体痉挛着高潮。
在她彻底抑制不住呻吟前,David替她伸手掐断了电话。
他在身后撞她的时候,她双手颤巍巍地打字。
“我电话没电了。”
“我不和你说了,我困了,晚安。”
David看到她屏幕上的字,低低地笑。
碧荷讨厌好视力的男人。
她回过神来,车还在路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新消息提示。
林致远看过来,目光落在那串号码上。虽然没有备注,但他对数字敏感。
他猛地急刹车。
“呀,你干什幺!”
车身一晃,后车喇叭长鸣。林致远没理她,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手闪电般伸过来,直接抢过她的手机。
碧荷立刻扑过去抢:“还给我!”
林致远手臂一挡,把手机举高,同时右转方向盘,车子急拐进路边应急车道。他踩刹车停稳,解安全带,下车,顺手按下中控锁。
“咔嗒”一声,车门全锁死。
碧荷在里面拍门:“林致远!你开门!”
他站在车外,手机屏幕光照亮他的脸,冷冷翻开聊天记录。从最新一条往上拉。
她似乎没意识到为什幺他能直接打开她手机。
他站在那里翻了很久。
路边偶尔有车驶过,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一角。
碧荷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堵得很,又说不出来到底是什幺感觉。
终于,他拉开车门,上车,沉着脸一言不发,把手机甩回她腿上。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还一连闯了两个红灯。
碧荷吓得抓紧扶手:“慢点啊!林致远!”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一家酒店地下车库。他拽着她上电梯,直奔宴会厅侧门。
他们钻进一个像阳台的半开放休息区,俯瞰楼下整个宴会厅。水晶灯晃眼,宾客西装革履,香槟杯叮当作响。林致远把她按在栏杆边,指着下面:“看。“
David挽着一个黑头发大波浪女人。胸大细腰,红裙紧裹,半个身子几乎挂在他胳膊上,笑得花枝乱颤。Sam更夸张,左拥右抱,胳膊揽着女人的腰,擡着酒杯灌她酒。
“快出来了,他们。”林致远在她耳边低声说,手掌忽然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
碧荷挣扎,但他的手劲很大。楼下,David和那女人先走,搂腰进了拐角。Sam和他的两位也晃晃悠悠跟上。
林致远松手,拉她从另一侧电梯上,熟门熟路地摁了顶楼。出电梯,他把她的脑袋扭过去让她看。走廊尽头,David和女人边走边亲,最后刷卡进一个套间。
"他们会发生什幺呢,碧荷。"
"要不要进去捉奸?"林致远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我可以帮你刷卡。"
她转过头看林致远,胸口那股火气找到了方向。
"你怎幺知道他在这。"
"他们做的事,你也不陌生吧。"
"你想让我恶心他俩然后谢谢你?"
“是,我看了觉得恶心!”
“但我也恶心你啊,他们两个和你,我都讨厌!”
碧荷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她听到他后脑勺磕碰到墙壁的声音。
走廊灯光温暖得让人陶醉,她只觉得手心传来的冷意让她遍体生寒。
她扭头就往电梯走,好在他没追上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电梯门开合的那几秒,她觉得无比漫长。门一合上,她虚脱地靠在那片香槟金铜板上,光可鉴人的反光里,是自己一张惨白的脸。
电梯没有往下,而是先停了几层,挤进来两个谈笑风生的客人。她偏过头不去看他们,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直到“Lobby”的提示音响起。
大堂和楼上的纸醉金迷是另一种气派。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延伸到旋转门口。门童拉开门时礼貌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见惯了深夜从楼上下来、神色不对的女人。
夜里的风猛地灌进来。
走出酒店是Boylston Street附近,风从查尔斯河那边吹过来,三月底的波士顿还冷得像冬天。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打车回Dorchester那边要二十多美元,她看了眼余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到地铁站。
她沿着Boylston往Arlington站的方向走。Newbury Street的店都关了,只有几家酒吧还亮着灯,有人影晃动。她低着头走。
地铁红线还要再等六分钟。
碧荷站在冰冷的月台上,把三个人挨个拉黑。David、Sam、林致远的聊天记录一起清空。
干净利落,她想,就该这样。
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话她该说得更狠一点的。
月台空荡荡的,她顺手点开了网上银行。
Checking账户里是这学期剩下的生活费,直到学期结束前可以过还算富足的生活。来美前,她一口气向父母要来后两年的学费和房租。打了欠条,算进了银行同期的利息。她把那笔钱锁进定期,活期里只留自己每学期勉强苟活的份额,多一分都不动。
她又庆幸了一次今晚没有任性打车。
数字静静躺在屏幕上,她对着那个余额,心里踏实下来。
而此刻,刚刚的酒局里有些人的钱正在飞速地输掉。
局是Theo Vandermeer做的东。范德米尔家在纽约几代人都做私人银行,Theo自己高中时就和 David、Sam 是一个寝室楼的,算半个世交。酒过三巡,他单独开了套间,叫了一圈人过来打牌,名义上是庆祝某支基金的lock-up到期,实际上就是几个二世祖凑在一起消磨周末。
他们知道Alan Lin今天不在,于是压了一个赌注。
赌的是林致远。
“我赌他撑不过夏天。”有人把筹码往中间一推,“罗斯家那两个早晚得把他踢出去。”
“踢出去倒不至于,钱还是他出得多。“另一个人慢悠悠地洗着手里的牌,”David 和 Sam 也不傻。有这幺个人,建模回测都有人干了,多省心。”
桌上有人笑。
“是啊,让中国人算数学,让犹太人数钱,天作之合。”
“我赌他们这基金撑不到三年。等他没用了,或者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自己是干什幺用的。”
“反应过来?”先前那人嗤了一声,“他要是有这个数,当初就不会上赶着跟人合伙了。”
只是这一桌人恐怕都要失算。
因为就在他们押注的同一个晚上,楼上那间套间里,三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