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酒店待到太阳落山才出来,谢嘉佳带他去了自己常去的餐厅。
她几乎没考虑,将菜单上的前两页点了一大半。
两人体力大量消耗后,胃口好得像重返青春期,一桌子食物肉眼可见地不断减少中。
吴野狼吞虎咽之后,才想起用纸巾擦了擦嘴,恢复回刻意装出的优雅。
他开口,“月底于若梦婚礼,也邀请了我。”
谢嘉佳毫无惊讶,“嗯,她告诉我了的。”
章晚送于若梦的那家酒店,目前交予的经营公司有吴野参股。
昨晚她们聊起这事,又感慨能来的同学太少。毕竟高中毕业后保持联系的就不多,工作后又减去一批。
“你呢?”吴野问。
“什幺?”
她一时没理解他意思。
吴野垂下脸,柔软的发丝遮挡住他眼,“你能不能别带你那个男朋友。我不想看到他。”
谢嘉佳擡头看了他一眼。
她时不时会忘记自己还有个恩爱“男友”,全靠吴野一直提醒。
“行。”她爽快答应,“看你今天表现还不错。”
“嗯。”
吴野平淡地应了声。没过多久,他撇开脸的间隙,嘴角似乎悄悄上扬了下。
谢嘉佳看在眼里,突然觉得吴野这人其实挺藏不住事的。
回想高中时代,她到底错过了吴野多少次小动作,竟然没有一次怀疑过他也是喜欢她的,全凭他一面之词作为判断。
身为一名实用主义者,她从不会因为对方对她好一点就脑补太多,她本人更擅长质疑、评判与打破。
可偏偏吴野就是这样一个苦大仇深到了这个份上,依然在兢兢业业扮酷的男人。
命运,不可谓不奇妙。
时间很快来到月底。
谢嘉佳作为伴娘,比大部分宾客提前一天到。
她白日里试了裙子和妆,又陪于若梦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临近傍晚,她婉言拒绝了朋友们的喝酒邀请,特意早睡。
凌晨时分。
手机闹铃准时响起,她艰难醒来,被沙发上隆起的一具长条物吓一大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吴野。
他穿着衬衫西裤,双腿折起窝在那儿,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但很安静。
谢嘉佳打了个呵欠,点开手机,看到他三小时前发的消息,询问他是否可以跟她住一个房间。
她下床,走过去拍了拍他脸,“怎幺不去床上?”
吴野缓了两三秒才睁了下眼,轻声道,“我怕吵醒你。”
“……”
那不经允许蹭她房间,就不怕了吗。
谢嘉佳想刺他两句,但一看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强制自己坐起,明明眼睛都没打开,话到嘴边又成了,“去床上睡。”
“不。”他拉住她手,“你要起来了对吗,我陪你。我来之前睡够了的,比你睡的时间还长。”
他越说,嗓音的困意越少,用力抹了把脸后仰视她,“今天我能不能一直陪着你?”
谢嘉佳昨天听助理汇报,对方提到合作项目的最新进展,吴野下午跟他们在一块儿忙,不知哪来的时间补觉。
她懒得戳穿他,“去化妆间也陪?”
“我在门口等。”
吴野生怕她后悔似的,站起来边走边脱衣服,去翻自己的旅行箱。
他弯腰时,肩胛骨微微凸起,像南方地区的山脊延展,脊柱沟下陷,一路没入松垮的裤腰,如同幽深的河流。
她欣赏了两秒,打开全屋的灯,“森岛热,你别穿太多。”
“好,我带了短袖的。”
谢嘉佳不再劝他。
她得忙她的事。
吴野很快收拾妥当,一身鸢尾花图案的衬衫有些出乎谢嘉佳意料。他肤色偏深,这幺一打扮,好几次帮谢嘉佳忙,都被误会成了在这工作的年轻岛民。
“对呀。”谢嘉佳走过来,大方地拍拍他胸,“我刚包来的,很贵的。”
其她几人立刻哄笑起来。
被开了玩笑的吴野面无表情,一副即将要发怒的样子,下一秒却伸手替她理额发,轻声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垫肚子。
谢嘉佳要喝加了冰的香槟,他有些不赞同地皱眉,嘴上依然说好,转身去找侍应生。
于若梦一把拉住谢嘉佳,悄悄感慨了一句,“比以前通人性了。”
托谢嘉佳的福,吴野当年连她一并仇视,纯粹而微妙地互相看不顺眼。
“哈哈。”谢嘉佳抱住她,“对不起宝宝。”
“现在强多了。要不是看你面子,请柬我都不带给他发的。”
两人笑嘻嘻地咬了会儿耳朵,跟高中时代一模一样。
婚礼仪式准时开始。
谢嘉佳完成伴娘该做的事,回到人群观礼,她身边除了吴野,还有以前的几个同学。
“谢嘉佳,于若梦是不是会单独把花留给你啊?”其中一个同学好奇地问。
“啊?”她转头,“什幺花?”
“手捧花。我看电影里女生们最后不是都会去抢那个花吗?”
“啊哈哈……”谢嘉佳不知道他看的哪年的老电影,随意笑笑,“不是。我也不会去抢。”
“哦哦。我还以为你们也好事将近了呢。”他不住感叹,“那个时候没看出来,你俩藏得挺深啊。”
坐她一侧的吴野一言不发,符合他高中时候的高冷作风。谢嘉佳跳过后一句,含糊地回,“那些还没考虑过。”
她说完半坐直身体,假装看得特别投入,终止了这段对话。
婚礼有条不紊地进行,快要结束时,谢嘉佳接到助理的电话。
她从现场出来,边走边跟她聊工作,通话结束后顺带去了趟一楼的卫生间。
她低头整理裙子,从拐角转出,差点与对面的人撞上。
谢嘉佳赶紧刹住脚步,却被来人揽进怀里。
她擡头,看向吴野的脸,“困了吗?你看着精神不太好。”
“没。”他摇头,脸埋在她肩上,“你会怪我吗。你来之前我不知道怎幺跟他们解释我们的关系,好像被他们误会了。”
“小事。”她逗他,“那我待会儿去说清楚,我们只是肉体关系不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吴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留出一点距离,双手按住她肩,死死盯着她脸,“你怎幺能这样!”
他似乎气得不轻,胸口剧烈起伏,手上力气不自觉加重。
“为什幺不能,反正我说什幺你都默认。”
谢嘉佳看他这副样子实在有趣,忍不住多逗几句,就像人类总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头去轻推还不会走稳路的幼犬。
吴野没说话。
她以为他又要哭了,正打算开口收回这玩笑,吴野却松开她,转为拉住她左手手腕。
他不由分说,直直把她带进安静无人的男厕所,走进里面隔间,猛地关门并上了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