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噩梦

三重雪
三重雪
已完结 花载酒。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夜风是那幺的寒冷,他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在府邸里游荡。月色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终停在一扇敞开的木门前。

是他的流光阁。

阁内同他离去前一样黑暗又空荡,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活气,积满了灰败与空茫。最后一点假想也幻灭,他飘荡着,坐在了冰冷的床沿,和衣躺倒下去。

再也没有清甜的香气包围,被褥里都是腐朽的味道。谢景钰疲惫地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梦中。仿佛这样,明早就能从熟悉的床帏间醒来,再次拥有本该拥有的一切。

黑夜不会一直是混沌的,当那个纷乱不堪的身影趋于平稳之后,层层遮挡的月光很快便隐于地平线,将隐隐白昼的青光带了出来。

当清晨一缕刺眼的光线射向床畔的脸庞时,那上面一动不动的人影脖颈转了转,迷蒙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猛地坐起了身。

他并没有回到那个温暖的谢府,眼前还是那个清寂的流光阁,所谓的侥幸的幻想,也在这一刻尽数湮灭。

都不是梦,他真的如同一个异世的游魂般,飘荡到了不知名的自我地界之中。

谢景钰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在挫败与无望的思绪之中,又涌起一份不甘心来。他说不清是为什幺不甘心,总之他有怨气。简单的梳理之后,他走出流光阁,面无波澜地穿过依旧荒芜的庭院,直朝某个地方而去。

他需要一个最终的确认,和关于这里的“谢景钰”的所有信息。

一路走到熟悉的书房门口,可眼前的景致早已换了模样,谢景钰望着那扇黯淡的门扉,深吸一口气擡手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里头的陈设也彻底暴露于视野。没有墨香与兰草,也没有经史子集与诗稿,只有一张粗陋厚重的木案,上面堆满了高高低低、颜色陈旧的卷宗。

墙上挂着的,也不是什幺雅致的字画,而是几幅线条冷硬的刑具图谱,更别提角落里那些经年不见的案牍,混合在劣质纸张的陈腐之中,让整个房间都透着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这里,是“谢景钰”的书房吗?

谢景钰缓缓走到书案后,木然地坐了下来,手指拂过粗糙的木纹,最终落在一份摊开的卷宗上。上面是某桩陈年旧案的复核记录,字迹冷硬客观,记录着人命与刑罚。

他的目光无所适从地飘忽着,突然就定格在了一个多宝格的架子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只铁盒,与他那个用来存放重要文书和私印的铁盒一模一样,只是更为陈旧罢了。

他伸手将铁盒取了下来,仔细端详着锁孔,又从腰间摸索着,找到那把惯常用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迟疑了一息,谢景钰毅然打开了盒盖,里面也如何它的外观一般破败腐朽,只有一方私印和几张泛黄的纸张。

他拿起那方印看了看,青田石,印钮是简单的云纹,雕工粗糙简陋,与他惯常用的相差甚远。他翻过来,印面上是四个字——

“典狱司谢。”

他怎幺会在典狱司?那个他只在公文往来中听过、象征着阴森、污秽与刑罚的衙门,居然现在成了他的官职?这怎幺可能呢!

可是,已经没有所谓可不可能了。谢景钰木然地放下私印,转而拿起了底下的纸张。他打开最上面的那张,映入眼帘的便是两个字:

讣告。

“……谢门徐氏,疾终内寝,享年七十一。”

徐氏,是他的祖母,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十四。谢景钰盯着那张讣告,内心惊惧的同时,一颗心也逐渐麻木,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明明在昨天之前,他还是顺风顺水人生得意的工部员外郎谢景钰,有妻有子官运亨通,甚至还在做着“妻妾美满”的美梦,与这里的孤家寡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不知道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相信他一定会回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迄今为止所经历的一切,就把它当作是一场有些久的噩梦好了。

是的,就是噩梦,一定是噩梦!

“老爷,时候不早了…”门外响起一声仆从的禀报。“马车在门口侯着您呢。”

仆从的声音将谢景钰从缥缈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默然地将铁盒重新锁好,理了理眉宇间的阴郁,面无表情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吧。”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了一座僻静的府邸前,谢景钰掀开车帘,望着那块黑森的“典狱司”牌匾,迟疑了一瞬,还是擡脚下了马车。

迈过那道阴森的门槛,里头压抑昏暗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融进了这所苦闷的氛围之中。

一路上,同僚见了他,看着那张眉宇紧锁的脸,倒也没什幺波澜。这位谢副使性情阴郁不爱交际,平时上衙下衙也不过点头之交,平时更是一副敬而远之的姿态。因此,有人略微点头做着惯常的招呼,但也有人甚至干脆视而不见,只这一遭,谢景钰便明白,这里的“他”大致是何种境地。

独来独往,与同僚也是淡漠疏离,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沉郁态度,是完全不同于工部衙门里那种,即便暗藏机锋表面也维持着文人雅士姿态的来往。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去应对。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关心,只需要安静地待着,熬过这段时间,然后回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

他坐在自己的公廨,里头狭窄昏暗、案牍堆积如山,不时有吏目拿着文书请他签押,他看也不看内容,只确认格式无误,便落下那个生疏的印鉴。

有没有什幺可怕的后果他也不想管了,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待。终于挨到日头偏西的时候,手里的最后一卷文书刚好翻完,他擡头看了看天色。

还早,但应该可以走了。

他匆匆起身将笔墨略微归置,甚至没有与任何同僚道别,便径直向外走去。走出衙门那令人窒息的阴影,重新站在天光下,他深吸了一口外间冰冷的空气,目标明确——

去找林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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