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夕阳的余晖从殿顶的琉璃瓦上缓缓滑落,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洒进这偏僻的耳房,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宫内的大钟敲响了,低沉悠长的声音在长廊间回荡,

一声声像在催促那些还未离去的官员——该回去了,

夜色将至,宫门将闭。

我站在原地,缓缓扣上官袍的最后一枚襟扣。

丝绸滑过指尖,带着一丝残留的热意。

嫣萍跪坐在我身前,她的手指熟练地替我理好里衫的褶皱,

沿着腰带一圈圈系紧,指腹偶尔擦过我的腹肌,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让人脊背一紧。

她擡起头,帮我盘起散乱的发丝,指尖掠过耳廓时,

我感觉到她呼吸的轻颤——不是余韵,而是某种习惯成自然的克制。

我们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她总能在事后,像个尽责的侍女般,将我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温存,也不是情爱。

我们只是……互相的需求。

她并不是世人眼里那个书香门第的娴静大小姐。

我低头看她。她已将我的发髻盘好,正用一根玉簪固定,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的指尖还带着一点颤,却迅速收敛,起身时裙摆轻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玉佩,挂回腰间。

夕阳彻底没入地平线,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一线从窗缝漏进的橘红,落在她脸颊上,像一抹未干的胭脂。

推开房门,夕阳的余光拉长了我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两条交缠的蛇。

外头的风吹来,夹杂着宫中桂花的余香,我深吸一口,

试图冲淡刚才那场混乱的气息——汗水、喘息、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麝味。

我忽然想起半年多前,我们那一场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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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李氏一家在晴天午后,受壬氏富商之邀,

前往云京郊外那座名为「繁花园」的赏花茶叙会。

父亲李玄霆本不爱这些市侩气浓的聚会,

却碍于壬氏近来茶盐生意做得声势正旺,又是皇帝亲封的从三品散官,不好拂了面子。

母亲沈氏则笑着挽了父亲的臂,低声劝道:「曜渊年岁也到了,总得让他多见见人。」

我跟在父母身后,踏进园子时,满眼的海棠、牡丹开得正盛,粉白红三色交织,

像一幅泼了胭脂的画卷。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假山旁、石径上,公子们端着酒盏吟诗,

小姐们掩扇低笑,表面风雅,底下却是另一番算计。

这场赏花会,其实不过就是一场隐形的相亲宴。

壬氏家主笑眯眯地穿梭人群,拉着各家有权势的公子,

介绍给那些衣香鬓影的富家小姐——钱与权本就这样交织。

我本想找个清静角落避开那些热切的眼神,却一眼瞥见崔氏一家。

崔文渊礼仪侍郎一袭青袍,立在亭中与几位老臣低语,气度端方。

旁边是江州王氏,他的夫人,正拉着十九岁的嫡长子崔霆轩,四处与其他夫人寒暄。

王氏笑容温婉,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我们霆轩自幼读书用功,近日正准备下科举考,哪位夫人家有千金,不妨多走动走动。」

那些夫人们陪着笑脸地应和,却在转身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崔霆轩站在母亲身后,头低得快埋进领口里,双手绞着袖子,像只被推到台前的兔子。

他偶尔擡眼,见有小姐朝这边看来,便立刻又缩回去,那股局促显而易见。

画面荒唐得让我心里一紧——那种无措、那种被推销的尴尬,

像极了前世那个躲在租屋里、对着萤幕自慰却从不敢与人对视的陈明谦。

我远远看着,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液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胸口那股莫名的闷。

崔芷妍就坐在不远处的食区石桌旁。

她穿一袭素雅的月白绣兰裙,发髻简单,只插一支银簪,没那些繁复的珠花。

她没参与那些夫人的社交圈,而是静静陪着几个年纪小很多的孩子玩耍。

那些孩童围着她,有人拽她的袖子要糖,有人拉她看刚摘的花,

她便低头微笑,一一应付,动作温柔得像春水。

她偶尔擡眼,视线扫过人群,却总是很快收回,像怕被人发现她的注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园子里的花,再艳也比不过她那种静谧的温柔。

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岁,她

却像早已学会了把所有心思藏起来,只露出一点点给旁人看。

我手里的酒盏已经凉了半截,酒香混着晚风里的海棠花气,淡淡地往鼻尖钻。

太阳西向斜照,园子里的灯笼渐渐的一盏一盏由仆人点起,

橘红的光晕落在那些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身上,像给每个人披了一层薄薄的蜜糖。

我感觉得到视线。不是一两道,是好几道,像细密的针,隔着人群刺过来,又迅速收回。

我低头笑了笑,假装专心看着酒盏里晃动的倒影——

双皮的深邃桃花双眼,鼻尖肉挺、唇薄,

这面相从十五岁就开始拼命锻炼的身体所练就的迷人五官,

确实跟在场大多数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不太一样。

他们多半瘦削,从小养尊处优,腰带下面空荡荡的,

但我却练就小腹肌官袍关起来都还能隐约看见腰部线条。

刚中状元的消息传开没几日,今日又逢这赏花会,我自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第一个靠近的是壬氏家的二小姐,穿一身藕荷色绣金蝶的衫裙,步子轻盈得像踩在云上。

她停在我面前,盈盈一福,声音甜得发腻:

「李公子,久闻大名。听说您中了状元,还长年随李将军在练武场练骑射,果然一表人才。」

我微微颔首,擡眼看她:「过奖了,二小姐才是真正风姿绰约。」

她掩唇轻笑,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我腰腹的位置,像是隔着衣料在丈量尺寸。

旁边几位小姐听见动静,也慢慢围了过来。她们表面上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可那眼神……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猫,盯着盘子里唯一一块鲜肉。

「李公子这身板...」其中一位穿月白绣兰的不知何府家姑娘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偏偏让周围几人都听得见,

「想必平日里骑马射箭,箭无虚发吧?」

话音刚落,几个姑娘同时噗哧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却又迅速收敛,装作无事。

她们互相交换眼神,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秘密。

我心里一沉,却没立刻变脸。

另一位姑娘凑近了些,扇子半掩唇,声音更软:

「想必…李公子帐帷之中……射箭也是高人一等呢?」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些,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像在嗔怪,却又像在鼓励。

我看着她们——那些平日里在母亲膝前温顺听话、在父亲面前低眉顺眼的千金小姐,

此刻却像脱了层皮,露出另一张脸。

我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个自己。

深夜里,对着萤幕里的画面,一个人喘息着释放,

脑子里全是各种荒唐的幻想。

那时候的我,哪有资格觉得她们「下流」?

我甚至比她们还要饥渴,只不过没人给我机会说出口。

我轻笑一声,把酒盏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各位小姐擡爱了。」我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她们都听见,

「在下确实随叔伯在练武场待得久,骑射之事倒还算拿得出手。只是……」

我顿了顿,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带着一点玩味,

「箭在弦上,总要看对的是什么靶子?就算射得再准,

若靶子不愿意挨那一箭,岂不是白费力气?」

话说得极圆滑,礼貌得滴水不漏,却又把球踢了回去。

她们的笑声顿了一瞬,有人眼神闪了闪,像被轻轻刺了一下,却又迅速掩饰过去。

那个最先开口的月白姑娘扇子一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李公子这话……是嫌我们这些靶子,不够格让您拉弓吗?」

我摇头,笑得更深:

「不敢。各位小姐都是云京数一数二的美人,在下哪有那个胆子嫌弃。只是……」

我微微俯身,声音也压低,只够她们几人听见

「在下这把弓,力道重,箭也长,普通靶子怕是承受不住。

万一射偏了,伤了小姐们的花容月貌,在下可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露骨,却又裹着一层玩笑的糖衣。

她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人红了脸,有人掩嘴低笑,有人眼神里的火烧得更旺。

「李公子好会说话。」壬氏二小姐轻哼一声,却没再逼近,

「那我们就等着瞧,瞧着哪位小姐有这个福分,让公子的箭……真正射中靶心。」

她们笑着散开,像一群得了糖却还没吃够的孩子,边走边回头看我,眼神里藏着各种心思。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莫名的燥热才稍稍平复。

原来古代的大家闺秀,也能这么明目张胆。

或者说,她们比我以为的还要大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年轻、强壮、尺寸夸张的身体,

在她们眼里,的确是块上好的「现成的猎物」。

我独自退到园子一角,背靠着一株老海棠,枝叶低垂,

刚好挡住大部分灯光,让这里像个小小的暗影。

手里的酒盏还剩半盏,酒已经不冰了,握在掌心微微发烫。

我低头抿了一口,试图用那股微苦冲淡刚才那群小姐留下的燥热余韵。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像根细刺,始终没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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