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喷了个满头满脸，逍遥子也不恼，随意地擦了擦，便说道：
“哎哟哟，你这女娃娃，不仅捶腿没力气，喝个茶怎幺还漏嘴呢？”
逍遥子擦干了脸，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别打岔别打岔，你还没回答老夫呢！明月丫头，你究竟喜欢什幺样貌品性的男子？”
明月攥着帕子，见这老前辈不仅没怪罪，反而大有一副“你今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老夫就坐在这儿不走了”的架势，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她如今满心只想着如何去临安寻个清静的落脚处，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哪里有什幺闲心去思虑儿女情长？
为了尽快结束这个不着调的话题，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顺着他的话头，随口敷衍了一句：
“自是喜欢好看的。”
“谁不爱貌若潘安的俊俏公子呢？”
本以为这般肤浅敷衍的回答，定会引来这位前辈的鄙夷，从而断了这个话茬。
谁知，逍遥子听罢，非但没有面露嫌弃，反而激动得站了起来：
“好看的？哎呀呀！那可太不巧……哦不，太巧了！”
逍遥子兴奋得唾沫星子乱飞，开始了他绘声绘色的讲述：
“明月丫头，老夫跟你打包票，我那宝贝徒弟别的本事暂且不提，单说那张脸，绝对是面如冠玉，俊朗无双，万里挑一啊！”
“你这丫头是没去过临安，你若是去了临安城的医馆门口看一看便知。”
“老夫那徒弟往诊堂前一坐，好家伙，整条街未出阁的姑娘，大半都被勾了魂儿去！”
说到兴起处，逍遥子还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凑近明月道：
“老夫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些个去排队看诊的姑娘，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装病！”
“今儿个这个喊心口疼，明儿个那个说崴了脚，其实就是为了去医馆里，让我那宝贝徒弟给她们把把脉、摸摸手！”
“这等抢手的优质郎君，老夫今日做主白送给你，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明月听着这番极其夸张的形容，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这位老前辈，怎的还顺着杆子越说越起劲了呢？
她轻轻摇头，忍不住开口打趣自嘲： “前辈，您老就别拿晚辈寻开心了。”
“您看晚辈这副尊容，若真听了您的话，去肖想什幺俊朗无双的公子，岂不是痴人说梦，徒惹人笑话？”
明月偏过头，将脸庞疤痕暴露在光影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平静。
“人贵有自知之明。无盐之貌，便不该生出攀折高枝的妄念。”
本以为这番直白的话语能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逍遥子却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顽童模样。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眼如明镜般，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明月的脸庞。
“丑在何处？”
逍遥子皱起眉头，语气严肃笃定。
他伸出手指，虚空在明月的脸部轮廓上比划了两下。
“骨相清绝，皮相温婉。若是没有这道疤痕…这眉如远山，杏眼汪汪，鼻梁秀挺，朱唇饱满。”
“怎幺看都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胚子，哪里跟‘丑’字沾得上边？”
明月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认真夸赞，弄得怔愣在原地。
好像还从未有人，能透过这狰狞的伤疤，去这般专注纯粹的端详她原本的模样。
“前辈，莫要再和晚辈开玩笑了。”
明月难堪地垂下眼睫，轻声涩语。
逍遥子见她这副自卑的模样，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等普通烧伤疤痕，虽伤及真皮，但在老夫眼里，不过是区区小疾，不是很容易就能去掉吗？”
“很容易…就能去掉？”
闻言，明月黯淡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只是从前太多无奈，也让她接受了这般宿命安排。
可如今，这位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竟轻描淡写地说这疤痕极易祛除？
一丝希冀不受控制地在明月心底疯长，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逍遥子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明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渴望。
他心中暗笑，这丫头总算是有所求了，有所求就好办！
他故意板起脸，拿乔道：
“怎的？不信老夫的医术？还是说，你这丫头自己心里犯轴，根本就不想去掉这疤？”
“自…自是想去的！”明月喃喃出声。
话音刚落，她便回过神来，心中暗自懊恼。
自己这是怎幺了？不过是跟着一个萍水相逢、连饭钱都付不起的疯癫老人胡闹了几句，怎幺还当真了？
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神医，就算他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又为何要如此帮自己？
明月苦笑一声，只当他是在顺口开玩笑，便顺着他的话应和道：
“若是真能治好，那晚辈自然是做梦都想去的。”
“那不就结了！没问题，包在老夫身上！”逍遥子拍拍胸脯保证道。
可话音刚落，他眼珠一转，骨子里的顽劣心性又冒了出来。
见这丫头性子温吞，便忍不住想吓唬吓唬她。
“咳咳，不过嘛……”
他抚须拖长语调，故作凝重： “这祛疤之法虽有，却堪比脱胎换骨。”
“你这陈年旧疤，须得忍受七七四十九日的炼狱之痛。每日需用滚沸的毒汁烫软皮肉，再拿银刀寸寸剐去烂肉。期间不可用麻沸散，否则药性相冲。不仅如此，夜里还要放几条专吃腐肉的水蛭爬在你的脸上…”
他一本正经的信口胡诌着骇人疗法，暗中偷瞥明月的神色。
谁知，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花容失色。
明月只是安静地听着，连眉头都不曾蹙动半分。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
明月淡淡开口，声音轻柔：“反正这疤痕长在脸上，也不妨碍我平日里吃饭睡觉。”
“……啊？”
这下，轮到逍遥子彻底傻眼了。
他那一肚子准备用来考验和安抚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
这女娃娃怎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正常女子听到这话，不该是“噗通”跪地，眼含热泪向他叩首哀求：
“只要能治好这张脸，哪怕千刀万剐也绝不退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