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起来,那只鬼已经不见了。姜姒祎看着空荡荡的出租屋,忽然有点不确信昨天的事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身体深处传来的隐约酸痛感提醒她,一切确实都发生过了。
那只色鬼应该只嫖了她一次就走了吧。幸好她没有被那只鬼给缠上。
她像往常起来那样把被子叠好,接着去洗脸刷牙吃饭。
吃的是之前囤的速食粥,因为她不会做饭。
与其说是不会做,倒不如说是不愿做。其实之前她也是做过几次饭的,直到有一次被热油溅到之后,她就不愿再自己做了。
快速解决掉早餐后,她掏出了手机。
姜姒祎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驱鬼”“道士”“灵异事件”。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卖护身符的,有做法事的,还有直播看风水的。她翻了十几页,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一个顶着非主流头像的账号宣称自己是“茅山第七十二代传人”,朋友圈里全是PS痕迹明显的捉鬼照片。另一个更离谱,说自己能通灵,还能帮人联系去世的亲人,一条语音消息要价五百。
姜姒祎冷笑了一声,正准备放弃,指尖却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账号上。
“正一道士,专治各类邪祟,无效退款。”
头像是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座破旧的道观前。朋友圈里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只有几张做法事的照片,和一些手写的符咒。
看起来像个老实人。
姜姒祎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微信。
对方通过得很快,头像是那个中年男人本人,微信名叫“清微道人”。
她开门见山:“我家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能来看看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可以。先说说情况。”
姜姒祎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半夜会做梦,醒来觉得不对劲。有朋友说我家里阴气重。”
她没提那只鬼的事。正常人谁会相信自己被鬼上了?
对方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听起来四十来岁,带着点地方口音:“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多半是家里进了东西。你先别急,我这几天正好在本地,可以过去看看。不过——”
他顿了顿,“上门的话,要收个辛苦费。不多,三千。要是真有问题,做法事另算。”
三千。
姜姒祎看着这个数字,咬了咬嘴唇。她现在没什幺收入,三千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如果那只鬼再来一次……
她想起昨晚被压着动弹不得的感觉,想起那双冰凉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行。”她回复,“什幺时候能来?”
“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姜姒祎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背上背着个布包。他长得倒是慈眉善目,留着山羊胡,一看就是常年混迹江湖的那种面相。
“姜女士是吧?”他笑了笑,“贫道清微。”
姜姒祎侧身让他进来。
道士进屋后,拿着罗盘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姜姒祎听不清他在念什幺,只觉得那些音节听起来挺像那幺回事。
罗盘的指针晃了晃,道士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姜女士,”他擡起头,看着她,“你家里确实有东西。”
姜姒祎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这东西,”他压低声音,“不太好处理。阴气很重,应该是刚死不久的新鬼,怨气还没散。”
刚死不久的鬼。
姜姒祎心中若有所思,原来他竟然是最近才死的吗?
难怪看着傻不拉叽,不像那些电影里的鬼,凶神恶煞,看着就吓人。
“能处理吗?”她问。
道士沉吟了一下,摸着胡子说:“能是能,不过得做个大法事。这法事费神费力,材料也贵,得再加五千。”
八千。
姜姒祎攥紧了手指。
她看着道士那张认真的脸,又想起昨晚那只鬼趴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头。
“做。”
道士让她准备了一些东西——黄纸、香烛、一碗清水、一面铜镜。他在客厅中央摆了个简易的法坛,把铜镜放在中间,四周插上香烛,然后开始做法。
他拿着桃木剑,围着法坛转圈,嘴里念念有词。念着念着,他猛地一剑刺向虚空,大喝一声:“孽障!还不现身!”
姜姒祎盯着他剑指的方向,什幺也没看到。
道士又念了几句,突然身体一震,像是被什幺东西撞了一下,踉跄后退了两步。
“好厉害!”他喘着粗气,“这东西怨气太重,贫道险些招架不住!”
姜姒祎看着他的表演,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不是没见过真正的灵异事件。昨晚那只鬼是真的,她能看见他,能摸到他,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不,他的冰冷。
但这个道士……
他的动作太浮夸了,他念的咒语,听起来像是从哪部电视剧里抄来的,他说的那些话,也太像套路了。
最关键的是——
从始至终,她什幺都没感觉到。
没有阴气,没有冷意,没有任何异常。
齐沐阳昨晚在她身上留下的那种冰凉刺骨的触感,现在一丁点都没有。
姜姒祎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道士的每一个动作。
他挥剑的时候,眼神是飘的。他念咒的时候,嘴唇动的频率和声音对不上。他说自己被撞到的时候,脚步踉跄的幅度也太刻意了。
又一个回合过去,道士收了剑,长舒一口气:“好了,那东西已经被贫道赶走了。姜女士,你可以放心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开始收拾东西。
姜姒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背影。
道士收拾好东西,转过身来,笑呵呵地说:“总共八千,姜女士你看是现金还是转账?”
“八千?”姜姒祎的声音很平静。
“对,咱们之前说好的嘛,三千上门费,五千法事钱。”
姜姒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道士心里咯噔一下。
“道长,”她说,“你刚才念的那段咒语,是哪派的?”
道士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正一派的祖传咒语。”
“正一派?”姜姒祎慢慢走近他,“正一派的咒语,我恰好听过一段。你刚才念的,跟正一派没半点关系。”
姜姒祎在好友林星彤的葬礼上见过正一派的道士,他们是林家请来超度亡魂的。
姜姒祎那时和他们交流过,也学了点皮毛,为了让星彤安息。
道士的脸色变了变。
姜姒祎继续说:“还有,你那个罗盘——我刚才看了一眼,指针根本就没动过。你拿着它转来转去,是怎幺看出我家里有东西的?”
“这、这……”道士支支吾吾,“姜女士你不懂,这罗盘的使用方法很复杂——”
“那铜镜呢?”姜姒祎打断他,“你摆在中间那面铜镜,我凑近看了看,镜面上连一点雾气都没有。不是说有鬼的地方会阴气重吗?阴气重的话,铜镜应该会起雾才对。”
道士的脸色彻底变了。
姜姒祎的眼神冷了下来:“还有,你刚才说被什幺东西撞了一下。如果真有东西,我应该能感觉到——但我什幺都没感觉到。”
她盯着道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个骗子,对吧?”
道士愣了几秒,随即恼羞成怒:“你这姑娘怎幺说话的?贫道辛辛苦苦给你做法事,你倒好,反过来污蔑贫道?你不信就算了,钱一分都不能少!”
“一分都不能少?”姜姒祎冷笑一声,“你做的这个假法事,也好意思收钱?”
“什幺假法事?贫道做的可是真真正正的正一派法术!”道士涨红了脸,“你要是不给钱,贫道就把你家的门牌号发到同行群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刁钻的客户,以后没人敢接你的活!”
姜姒祎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走近他,然后——
一拳砸在了他旁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道士呆住了。
姜姒祎收回手,手背上渗出血丝,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以前在什幺地方待过吗?”她的声音很轻,“精神病院。”
道士的瞳孔缩了缩。
“那里的病人,有好多是暴力倾向的。我见过他们打人,也学过几招。”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要不要试试?”
道士的脸白了。
“还有,”姜姒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到他眼前,“冒充道士诈骗,金额超过三千就可以立案。我刚才给你转了八千,转账记录在这儿。你说,我要不要报警?”
道士看着那个页面,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幺,却被姜姒祎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姜姒祎说,“第一,你现在把钱退给我,然后滚出我家。第二,我报警,等警察来了,你跟警察解释你刚才做的那些事。”
道士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了几下。
“叮”的一声,姜姒祎的手机响了。
八千块,原路退回。
道士收起手机,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拎起布包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骂了一句:“神经病!活该你家里闹鬼!”
姜姒祎没理他。
她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骗子。到处都是骗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累。
这世上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至少那只鬼——
他起码诚实。
他一开始就说了自己是鬼,说了自己要做什幺,还说了会给她回报。不像这些人,嘴上说着帮你,心里想的全是你的钱。
姜姒祎靠在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云,不知道在想什幺。
夜幕,又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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