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别再回忆过去了,怀念那些一切还未发生时的日子,并不让你觉得有趣。
没错、是这样,在你和凯丹第一次见面时,你确实为他的美丽而震撼,之后他对你的温柔,也让你感到被爱的羞赧与幸福,可那又怎样?
你们依然成为了争夺皇位的对手,在数年的时光里针锋相对,甚至如今,你落得一个被他囚禁的地步。
你根本不想醒来。
全是梦就好了,全是惹人厌恶的荒诞梦境而已,那场将人挑在刀尖上折磨般的欢爱,不过是大脑编排的无理智的幻觉——
但你还是睁开了眼。
“……”
12月的提亚米,你在温暖的日光看到自己,它咔嚓一声,过度曝光你一身疯狂与粘腻的印记,把你关入乱伦之罪的牢笼。
你凝视着手腕上的牙印,中切牙、侧切牙、尖牙、第一前磨牙……像捕食留下的痕迹,他咬得用了力气,现在还在发青,受伤的肌理在皮肤下颤抖着,你知道这些伤口已经开始修复,几天之后,它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甚至都不知道是否该憎恨这种坚强和柔韧,你心中那复杂又扭曲的情感,也应该随伤痕的修复而离开吗?爱?恨?你惊讶地发现过去这几年你似乎从未直视过和凯丹的关系,你很忙,诚然,而且说白了,如何应对他,你还不知道答案。
甚至之前,你根本不需要考虑——登上皇位然后作为国王杀了他,自你和他决裂开始,未来的国王就是你的身份,你不是他的妹妹,不是一个柔弱的公主,而是一个皇位候选人,为什幺你要考虑如何处置他的爱?它最好的结局是和你的哥哥一起埋入坟墓。
——或者,输掉的是你,躺入坟墓之后,也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现在不同了,你失去了军队,失去了人手,被隐匿了踪迹藏在这皇帝的旧花园中,你被迫直面他,甚至说,负距离的接触……
你长叹了一口气。
一双粗壮的手犹豫地从背后接近你,在你还没来得及拒绝时,像蟒蛇一样缠了上来。他捂住了你的肚子,像是害怕你着凉。
刚才他就醒了,但只是在你背后默然观察你,凯丹在试探你的态度,确认你的态度没那幺激烈之后,他才敢碰了碰你。
“放开。”你冷声呵斥他。
“……就一会儿。”
他什幺时候学会讨饶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高高在上的帝王,怎幺这时低三下四地求你别赶他离开?
他难道还心存侥幸,你会放纵他吗?
“我说了放开。”
“……”
他的双臂又像蛇一样缩回去了,却安分不了一会儿,又鬼鬼祟祟地移动,不敢靠近你,便伸向床铺上你的影子,清晨的金灿灿的日光穿过你的头发,波光粼粼地将你的身体投影在被褥上。他伸向影子上那披在你肩上的卷发,它像一块破碎的棕色水晶,凌乱的晶丝被他触碰,就倒印在指尖,仿佛被他抓住了,又如同已经逃逸,让他着迷地沉浸于这场捕捉游戏。
你余光看到他的动作,为他这幺幼稚翻了个白眼。
“怎幺,你今天不用去履行你的皇帝职务了?”
“今天有空。”他触摸着你发尾的影子,慵懒地回答,像只餍足的雄狮一样打了个哈欠。
“……”
你坐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将你的疑问问出了口:“……昨天晚上,你说,我不是米娅……”
这个问题曾经藏在你最忌讳的底部,你以一种慌乱的姿态无视了它很长时间。它涉及到你身份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如果将其挑开,你将彻底赤裸。
但如今已经没有什幺能失去的了。作为囚犯,甚至连死去的自由都不掌握在你手中,空无一物的掌心,再被揭开一层伤疤又何妨。解答问题的好奇心就在此刻跃动到了第一位。
他很早就知道你不是米娅了?那他为什幺从未揭露过?哪怕在你们相互攻击的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从未拿这件事出来……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的妹妹,又为什幺保护你、爱你呢?
你强烈地渴望着他的回答。
“……”凯丹深吸了一口气,他了无兴趣地收回了手。在床铺的阴影中直起身时,被褥从他胸膛上滑下来,露出线条分明的身材——你昨晚留下的红印还在上面挂着。
你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
“我无意拿这个威胁你。”他开口:“但我确实早就知道了。”
“……那你憎恨我吗?”你转向他,不再畏惧他赤裸的身体,因为这个问题需要看着他的眼睛来回答,凯丹有些愕然地对上你闪着求知欲的眼睛,他为此感到新奇——你很久没这幺看着他了。
昨晚那一夜碾碎了许多东西,但也确实挣开了一些枷锁,起码,你可以直视他的眼睛了,不管这是因为什幺。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想知道幺,那就来这里。”
你犹豫了一会,总归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不情不愿地靠了过去。为他的体温所沾染,那是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他像抱一只猫一样吻你的发顶,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他不加掩饰地粘人,这让你感觉有点厌烦。
在清晨的耳鬓厮磨中,他稍微得到了满足,于是开口说:“你刚开始装得就并不像。你也许听说了米娅是个傲慢残忍的小姑娘,但你根本做不出来她那样的任性……你比她成熟多了,却还没有成熟到能模仿得天衣无缝的地步。”
凯丹将脸贴在你头发间蹭,迟缓的呼吸意味着他现在分外放松。你恍然间又觉得其实他才是那只猫,庞大、冷酷,却又美艳的捕食者。
他低沉的嗓音仍然在你耳边响:“但这一切并不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妹妹,很多事以你大病一场所以发生了性格转变为借口,就能糊弄走大部分人。毕竟,谁会轻易相信灵魂改变了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但是……”
你擡起头,对上凯丹赤红的双眸,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轮亘古不变的月亮。
“你对我说了米娅绝对不可能说的话。”他说:“你那时仰望着我,对我说,‘我想念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