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霜临皇城。太子景朔于御花园设宴。
朝中推行新政已逾半年。今日名为宴集群臣,实则召众臣陈述施行之效。
“殿下推行新政以来,各部人手多有不继。臣以为当广开科举,增额取士,以充吏治。”
“南境水患未息。臣请再拨库银治河。若循去岁之势,水患不止,秋收必损,届时赈粮之费亦将倍增。”
“关口近来压力日重,商粮往来屡受滋扰。臣以为当增设兵丁,有备无患……”
……
一时辰既过,商越正襟危坐,双腿已微觉酸麻。宣文院人微权薄,此等军政财计之议,本也难以置喙。
今年乃她上任司正第二年。此等肃然之场合,她仍不甚自在。
“诸位所陈,孤皆记下了。”太子语声温和,却带几分倦意,“今日论政既久,这最后一巡菜肴,便以一味美酒作结。”
他宽袖微拂,内侍鱼贯而入,各臣案前便添了一壶酒。
“此为玉薇酒,出自南疆。乃边境驻军所献,日前方随使臣入京。诸卿不妨一试。”
商越执盏近唇。酒液清澈透亮,香气淡雅。入口微甘,入喉回味之间,还带着一缕幽花之香。
果然是好酒。群臣稍尝之后,皆颔首称妙。
“此酒果然不凡。”
说话的是旧族重臣王藐。他慢慢放下酒盏,语中带笑。
“只是臣曾闻,此酒乃以南疆特有之玉薇花所酿。此花极为娇贵,酿制须经九十九道工序,且需三五年方得一坛。”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席间众人。
“殿下素来俭约。今日却以此等珍酿待臣,想来——”
王藐笑意更深。
“莫不是朝中将有喜事?”
此言一出,方才还举杯称赞的众人顿时偃旗息鼓。园中一时静极,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太子眼色微沉,陡然起身拂袖。
“孤乏了,诸位自便。”太子面带不悦,“商爱卿不胜酒力,青禾,送大人回去。”
“是。”
商越起身拱手。
“……微臣告退。”
…………
……
宣文院掌理文诰与朝中教习事宜,属有一楼,立于前殿东北角。星沉事变后,前司正主动请辞,商越遂承其任。新办事处设在前门旁,此处偏远旧阁,她有些日子没来了。
院中松柏寥落,氛围清寂。青禾推开一扇小门相迎,屋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
商越对此处并不陌生。早年在内学堂授课时,她常于此暂宿。
青禾烧好热水,客套两声便退下了。商越望着桌上的氤氲热气,些许回忆涌上心头。
“……罢了。”
寒昭地处北境,冬季绵长。虽说现在已是立春,离春暖花开还有些时日。屋内清冷,她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上榻和衣而卧。
借着再次上涌的酒力,商越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唤她。
“……越……”
那人浅坐在床边,伸手轻抚她的侧脸。这熟悉的称呼令人安心,商越不自觉地向他靠近。
“郎君?……”
青禾临走前交待,殿下忧心她身体,已传商府人进宫照看。而来者轻声细语,温柔熟悉,定是她的丈夫述川。
她一向喜欢述川的触碰。现下因饮酒燥热难耐,那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宛如及时雨一般恰到好处。她觉得爽快,索性侧身抱住他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