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珠宝店时,白雾凛手腕上多了一条珍珠手链,怀里抱着那个装着耳环的小盒子。路德维希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稍快。
“父亲,我饿了。”她小跑两步跟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娇俏。
路德维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想吃什幺。”
“不知道。”白雾凛环顾四周,“父亲平时在哪里用餐?”
他没有回答,而是对车夫说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咖啡馆。门面不大,但看起来颇为雅致。深绿色的遮阳棚,橱窗里陈列着精致的蛋糕模型。
推门进去,铃铛轻响。室内光线昏暗,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浓郁香气和淡淡的烟味。深色木质的桌椅,墙壁上挂着旧地图和风景画。客人不多,多是衣着体面的绅士,低声交谈,或者独自看报。
他们在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路德维希点了黑咖啡,白雾凛要了热巧克力和一块萨赫蛋糕。
等待食物时,白雾凛托着腮,看着窗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父亲,”她忽然开口,“您以前……常带瑟拉出来吗?”
是“瑟拉”,不是“我”。
路德维希端起侍者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味让他微微蹙眉。
“不常。”他放下杯子,“她身体不好。”
“那她喜欢什幺?”白雾凛转过头,看着他,“我是说……以前的瑟拉。”
路德维希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雾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书。”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她喜欢看书。花园里的玫瑰。还有……音乐。但她很少弹琴,因为弹久了会咳嗽。”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在回忆什幺久远的、蒙尘的画面。
白雾凛看着他。此刻,他脸上那种冰冷的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疲惫。为了那个已经消失的、真正的瑟拉。
她心里某个地方,轻微地刺了一下。
“那她一定很好……”白雾凛轻声说。
路德维希的目光聚焦,回到她脸上。那点短暂的温柔迅速冻结,重新被冰层覆盖。
“她不是你。”他简短地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食物送来了。白雾凛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甜腻的巧克力和杏酱在舌尖化开。路德维希的黑咖啡几乎没动,他只是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咖啡馆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父亲不吃点什幺吗?”她问。
“不饿。”
“那……尝一口我的蛋糕?”她用银叉切下一小块,递到他面前。叉子尖端,巧克力蛋糕微微颤动,像一个小小的、甜蜜的挑衅。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动作,远超父女应有的界限。
路德维希的目光从窗外移回,落在她举起的银叉上,再移到她脸上。她的杏眼清澈,神情坦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最自然的分享。
但他的眼神告诉她,他知道这不是。
他看了那蛋糕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
就着她举叉的手,微微低头,张口,含住了那一小块蛋糕。
他的唇几乎没有碰到银叉。但那个俯身的姿态,那种近距离的、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瞬间,让白雾凛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直起身,咀嚼,吞咽。喉结滚动。
“太甜。”他评价,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白雾凛收回叉子,看着上面残留的一点巧克力痕迹,忽然笑了。
“我也觉得。”她说,把叉子放进自己嘴里,舔掉了那点痕迹。
动作自然,但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路德维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该回去了。”他说,声音紧绷如弦。
白雾凛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擦擦嘴角,然后才站起来。
“好的,父亲。”
回程的马车里,气氛比去时更加沉默。
路德维希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在假寐。但林晚能看见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依然用力到发白。
她也不再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给维也纳的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街道上,煤气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马车驶回魏森巴赫宅邸时,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正在消散。
路德维希先下车,依旧伸出手,依旧是那个标准、克制、一触即分的搀扶。
白雾凛站稳,擡头看向宅邸。窗户里已经透出温暖的灯光。
“今天谢谢父亲。”她轻声说,“我……很开心。”
路德维希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深得像夜空。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那些首饰,记得收好。”
“我会的。”林晚点头,“尤其是碧玺。因为……父亲说它特别。”
路德维希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不再看她,转身朝宅邸大门走去。
白雾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暮色中挺直却孤寂的背影,看着灯光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摸了摸颈间那颗冰凉的、电光色的石头。
然后,快步跟上,在门厅昏黄的灯光追上他身影的瞬间,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只是一下,极轻,极快,像蝴蝶停驻又飞走。
路德维希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
白雾凛松开手,声音轻软如羽毛:
“晚安,父亲。”
然后,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上楼梯,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路德维希独自站在空旷的门厅。
灯光从高处的水晶吊灯洒下,将他的影子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许久,他擡起手,看着刚才被她指尖轻轻触碰过的袖口。
那里什幺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体温,和一丝几乎不存在、却顽固萦绕的、淡淡的花香。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冻结成坚不可摧的冰。
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响,沉重,孤独,像某种无法挣脱的、永夜的钟摆。
而楼上,白雾凛的房间里。
她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颈间那颗妖异的碧玺。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
然后,她解开项链搭扣,把它和耳环、手链一起,放回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咔哒”一声,搭扣合上。
像锁住了什幺。
——
凛的心态转折
偷偷更新 现在剧情好无聊呀……宝宝们再忍耐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