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江氏集团地下车库时,清晨的阳光刚好穿过高楼缝隙,斜斜地落在车窗上,在沈云舒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暖金。
江不眠先一步推门下了车,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缓,却依旧不忘绕到副驾一侧,替她拉开车门,手掌轻轻挡在车门上沿,生怕她起身时不小心磕碰。
沈云舒弯腰下车,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右腿上,心中轻轻一软。昨夜腿伤发作时的脆弱还历历在目,眼前这人却总是习惯在人前撑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仿佛所有疼痛与疲惫都能被硬生生压下去。她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江不眠的手臂,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够让两人之间的气息微微一滞。
“慢点走,不急。”沈云舒轻声提醒。
江不眠侧头看她,眼底的冷硬瞬间化开,只剩下一片柔和:“有你在,怎幺都不急。”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江不眠下意识往沈云舒的方向靠近了半步,却又克制地保持着一点距离,不敢太过唐突。
她们之间的关系才刚刚破冰,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与珍视,都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与靠近,每一步都轻缓而郑重。
沈云舒微微垂眸,看着两人相挨很近的衣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曾以为这场联姻不过是两个家族利益交换的筹码,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要困在豪门规矩里,做一个安分守己、无声无息的江家少夫人。可遇见江不眠之后,那些既定的轨迹,好像一点点开始偏移。
电梯抵达顶层,门一开,宽敞整洁的总裁办公区便映入眼帘。所有员工都低头忙碌,不敢有半分喧哗,空气中都透着一股严谨而紧绷的氛围。江不眠自然而然地将沈云舒护在内侧,带着她径直走进最内侧的总裁办公室。
门被轻轻关上,外界的喧嚣与压力瞬间被隔绝在外。
办公室的整体风格简约冷冽,黑白灰三色为主调,线条利落干净,处处透着江不眠一贯的强势与果决。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繁华,办公桌宽大整洁,文件摆放得井然有序,一看便是常年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工作区域。
可与这冰冷氛围格格不入的是,靠窗的沙发区域被细心布置过——柔软的羊绒靠垫,温着花茶的玻璃杯,甚至还有几本装帧精致的散文与剧本,显然是江不眠提前特意为她准备的。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书也好,闭目休息也好,不用拘束。”江不眠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满是细致的叮嘱,“如果觉得闷,就告诉我,我陪你说说话。”
沈云舒点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你安心去忙你的,我不会打扰你。”
江不眠这才放心地转身走向办公桌。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眉眼微微沉下,神情专注而锐利,指尖握着钢笔快速翻阅文件,落笔干脆有力,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清晰可感。
沈云舒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真的翻开书本,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办公桌前的身影。她就这样静静看着,看着江不眠眉头微蹙地思考,看着她语气冷淡地接听内线电话,看着她在处理完一份棘手文件后,下意识擡手轻揉眉心的疲惫。
她忽然有些心疼。心疼她一个人坐在这样冰冷的高位上,独自扛着整个江氏的压力,还要被旧伤与过往纠缠,连片刻安稳都来之不易。
不知过了多久,江不眠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件,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她放下笔,第一时间便擡眼看向沙发方向,目光撞上沈云舒的视线时,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起身走了过去,在沈云舒身旁坐下,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腿上的旧伤。
“看了我这幺久,不无聊吗?”江不眠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
沈云舒被她戳中心事,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别开脸:“谁看你了,我只是在发呆。”
江不眠低低笑了一声,不再逗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放得更柔:“抱歉,让你陪着我待在这幺闷的地方。等我忙完,带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甜品。”
“不用特意迁就我。”沈云舒转头看她,“我在这里很安心。”
一句很安心,让江不眠的心瞬间像是被温水包裹。
她们随意地聊起了天,从清晨的早餐,到庭院里新开的花,话题细碎又温和,没有丝毫压力。沈云舒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不必在意豪门规矩,不必顾虑旁人眼光,不必勉强自己迎合谁,只是安安静静地和身边的人说说话。
聊着聊着,江不眠忽然想起了什幺,轻声问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喜欢做些什幺?”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打开了沈云舒心底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语气也不自觉地轻了几分:“我大学的时候,读的是表演系。”
江不眠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沈云舒一直是温柔安静、温婉得体的模样,像是从小被精心教养的豪门千金,温顺而内敛,很难让人把她与舞台上、镜头前光芒四射的演员联系在一起。
“表演系?”江不眠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好奇。
“嗯。”沈云舒轻轻点头,说起这段往事时,眼底不自觉地亮起了光,“我从小就喜欢演戏,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喜欢体验不同角色的人生,好像每演一个人物,就多活了一次。那时候我还参加过很多校园话剧,站在台上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是发光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热爱,那是一种被现实搁置许久,却依旧在心底滚烫的向往。
江不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她第一次见到沈云舒这般模样,不再是温顺隐忍的沈家女儿,也不是循规蹈矩的江家少夫人,而是一个眼里有梦、心中有热爱的少女,鲜活、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那后来……怎幺没有继续下去?”江不眠轻声问。
问到这里,沈云舒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我父亲一心想把我送出去嫁人,后母又一直从中作梗,家里的产业也需要有人维系。再后来,这场联姻突然定下来,我就嫁过来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豪门联姻的规则里,少夫人抛头露面去拍戏,本就是一件不合规矩、容易被人非议的事情。她早已默默把这份热爱藏在了心底,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触碰。
“我以为,以后大概都只能想想了。”沈云舒轻声说,语气平静,却难掩失落。
江不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忽然一紧。
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个温柔包容自己所有脆弱的人,也曾有过闪闪发光的梦想,也曾为了现实妥协,把喜欢的事情悄悄藏起。她更没有想过,这场联姻困住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沈云舒。
一股莫名的心疼与愧疚涌上心头。
江不眠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握住沈云舒的手,掌心微凉,力道却格外认真。
“不要因为婚姻,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她看着沈云舒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你喜欢演戏,就去做,不用在意别人怎幺说,更不用委屈自己。”
沈云舒猛地擡眸,眼中满是惊讶。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她所认知的世界里,豪门最看重脸面与规矩,江家身为京城第一豪门,更是不可能容许少夫人进入娱乐圈这种是非之地。她以为江不眠即便理解,也只会劝她安分守己。
“可是……”沈云舒迟疑着,“我是江家的少夫人,去拍戏的话,会不会对你,对江氏,都有影响?”
“影响?”江不眠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与纵容,“江家还没有弱到要靠拘束自己的妻子来撑门面。你是沈云舒,不是江家的摆设,更不是用来维持体面的工具。”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你想演戏,我就支持你。圈子里的事情我来摆平,资源我来安排,谁也不能为难你。只要你开心,比什幺都重要。”
沈云舒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茶香气,温柔得让人舍不得打破。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支持她的梦想,这样坚定地告诉她,不必妥协,不必隐藏,只管做自己。
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江不眠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依旧在顾虑,又轻声补充道:“我手里有投资的影视公司,也有合作多年的剧组,剧本、角色、团队,都可以给你挑最好的。你不用一开始就承担压力,可以先从喜欢的小角色试起,慢慢找回感觉。”
“但是不许接尺度比较大的戏!”江不眠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沈云舒喉间微微发涩,声音轻轻的,“我以为这些都只能是想想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我。”江不眠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却有力,“以后,你不用再藏着自己的喜欢。你想站在镜头前,我就做你最坚实的底气。”
那一刻,沈云舒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沦陷在了这份温柔里。
她不是因为江家的权势,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是因为江不眠这个人——因为她的脆弱,她的坚强,她的隐忍,她的温柔,她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守护。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喧嚣不止,办公室内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