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鹿言拽着程玄清的胳膊进去。
很臭。
像是腐烂的厨余垃圾，混合着成年累月不洗澡的体垢，发酵出了浓郁的毒气。
“新来的？上这儿领东西！”
一个披着脏污军大衣的男人踢了踢脚边的木箱，顺手甩过来一捆灰扑扑的尼龙布。
程鹿言一把接住。
那是她们接下来三天的“家”，顶满是补丁的破烂帐篷。
“只有三天？”
她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张。
“嫌少？出去找物资啊！”
大衣男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要幺去搬砖加固安全区，干一整天，能换一天帐篷时长，外加一个馒头。”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地在程鹿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儿不禁止自由贸易，帐篷不准抢，但里面的东西……谁拳头大就是谁的。”
简单粗暴。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暴力的丛林法则。
要幺卖命，要幺等死，要幺被抢光。
程鹿言咬紧牙关，没接话。
她拖着那捆沉重的尼龙布，拽着神情木然的程玄清，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粘稠视线，一路挪到了营地的最边缘。
这儿靠近排水沟，味道冲得让人想吐。
但也因为太臭，反而没多少人愿意往这儿凑。
“哥哥，搭把手。”
她一边指挥，一边手忙脚乱地撑起支架。
她指哪儿，他就机械地把杆子往哪儿插。
几分钟后，一顶歪歪斜斜的小帐篷勉强成型。
程鹿言拉开拉链，把程玄清推进去，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狭窄。
逼仄。
站在里面连腰都直不起来。
程鹿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背包，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自己带着哥哥进入安全区，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今天的物资搜寻队早就出发，剩下的全是些老弱病残。
“还好……进门前吃饱了。”
她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靠在程玄清的肩膀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咒骂声和小孩细弱的哭声。
帐篷外的冷风刮了一宿。
程鹿言整晚都没怎幺睡熟。
直到晨光稀稀拉拉地透进缝隙，她才揉了揉干涩的眼眶。
她想好了。
只有加入搜寻队，才能摸清周围的地形，顺便给自己攒点保命的口粮。
她带着程玄清走向营地中心的集合点。
“名字？”
“陈言，这是我哥哥陈轩。”
程鹿言面不改色地报了假名。
登名的人划了两笔，指了指向东边停着的几辆破皮卡。
“你们俩，去那个10人小组，跟紧了，掉队没人救。”
程鹿言拽着程玄清挤上车座。
车上已经蹲了几个蓬头垢面的人，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和机油味。
她刚找个角落坐稳。
“言言！”程鹿言浑身一僵。
她擡起头，是万思思。
“是你啊。”程鹿言语气平淡，手却下意识地往程玄清身边挪了挪。
他们是怎幺知道向海铭把他们抛弃了。
“其他人呢？”程鹿言盯着她。
万思思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抹愤恨。
“那天晚上，向海铭和黄毛商量物资的时候，我没睡着。我听到了，他们准备丢下所有人离开。等你们出去后，我就告诉了剩下的人。然后我们就一块逃了出来，死了几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兄妹俩。
程鹿言虽然脏了点，但脸色红润，衣服整齐。
她哥哥更是神清气爽。
对比自己这副快要饿脱相的鬼样子，心里的嫉妒疯长，但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言言，我现在一个人，能不能跟着你？”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抓程鹿言的袖子。
程鹿言侧身躲过，“我都自身难保了，无能为力。”
万思思一看在程鹿言这儿碰了壁，目光立刻转火，黏在了坐在一旁纹丝不动的程玄清身上。
“程哥哥……”万思思扭动着干瘪的腰肢，大着胆子凑到程玄清跟前，伸手想要去摸他的手臂。
“你看我受了好多苦，你救救我好不好？”
程玄清动都没动，唯有那双灰白的瞳孔微微侧移。
“离我哥哥远一点！”
程鹿言一把拍开了万思思的手。
“都给老子闭嘴！想引丧尸过来加餐吗？”驾驶位上的壮汉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万思思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坐回车斗角落。
她低着头，枯黄的头发遮住了眼底那抹怨毒。
程鹿言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车上的人。
除了她和万思思，剩下八个全是年男性。
皮卡车在大路上歪歪扭扭地开了半个多小时。
路边的店铺招牌斜挂着，风一吹，铁皮嘎吱响。
“到了。”
领队的刀疤脸踹开车门跳了下去。
程鹿言眯起眼看向前方。
目的地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快递站。
看样子，安全区周围几公里都被搜刮成了白地，这群人不得不越跑越远。
街道游荡的几个丧尸扭过头，喉咙里发出粘稠的嘶吼，摇晃着残肢朝这边加速跑来。
“啊啊啊！丧尸！过来了！”
万思思抓着车斗边缘，扯开嗓子尖叫起来，高分贝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闭嘴！”
程鹿言脸色大变，反手一把死死捂住万思思的嘴。
手心被对方惊恐的冷汗浸湿，恶心得她直皱眉。
其他几个人跳下车。
领头抡起一根粗壮的钢筋，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丧尸脑袋就是一记闷棍。
腐臭的浆液溅在地上。
不过三两分钟，这几只丧尸就成了地上的烂肉。
“蠢货，叫什幺叫！”
刀疤脸拎着滴血的钢筋，两步跨到车斗前，一把揪住万思思的头发，把她的脸狠狠按在铁皮边框上。
“再敢漏一声，老子现在就把你舌头割了喂丧尸！”
万思思吓得眼泪横流，却半声不敢吭，只能拼命点头。
“你们两个，下来。”
刀疤脸指了指程鹿言和程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