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二)

蓝调圣咏
蓝调圣咏
已完结 Pitifulpity

棠韫和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扎头发。她的头发很长,扎成高马尾的时候露出细白的脖颈和漂亮的肩线。她换了件杏粉色短裙,简单又不失设计感。

镜子里的女孩十七岁,杏眼水润,睫毛纤长,鼻梁高挺秀气,唇色淡粉。不施粉黛,但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美丽人偶。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还在多伦多的那些早晨,她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被子被掖好,床头放了一杯水。坐起来的时候衣服领口松开,露出肩膀和锁骨,还有更下面一点的、被他留下的痕迹。

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那里现在什幺都没有。

“小姐?”王姨叫她。

她回过神:“嗯?”

“收拾好了,您看看还有什幺要带的。”

棠韫和走过去看了一眼行李箱,点头:“够了,谢谢王姨。”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黑色的奔驰S级,后备箱打开,王姨帮忙把行李放进去。

棠翰之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他看起来刚开完电话会议。

“要走了?”他问。

“嗯。”棠韫和点头。

棠翰之走过来,看了眼她的装扮,然后说:“护照带了吗?”

“带了。”

“钱够吗?”

她笑了:“够,爸爸,您给我的卡里还有很多。”

棠翰之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好玩,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这是父亲该有的关心,但很浅薄,像一层薄薄的糖衣。

“我知道。爸爸。”她说。

棠翰之收回手,看向门外:“绛宜还没到?”

“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另一辆车驶进门口。那辆路虎,停在奔驰旁边。车门打开,棠绛宜下来。

他穿着休闲衬衫配西裤,衬衫是那种很薄的亚麻质地,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修长的线条。头发比前几天稍短一点,混血的优势在他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既有东方人的含蓄,又有西方人的立体,矜贵清隽。

他看到棠韫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棠翰之:“爸。”

“嗯,那边的事处理得怎幺样?”棠翰之侧头看棠绛宜。

“按计划进行,”棠绛宜的声音平稳,“东南亚那边有点变数,但不影响大局。”

“什幺变数?”棠翰之的语气里产生了一丝警觉。

“合作方的背景调查出了点问题,我在看备选方案。”棠绛宜说得很轻描淡写。

棠翰之没再问,他大概不知道儿子说的备选方案早就准备好了,甚至比原方案更完善。

“嗯。”

棠翰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好。”

司机把棠绛宜的行李也放进后备箱。棠韫和注意到他只带了一个小号的登机箱,比她的行李少得多。

“哥哥,你就带这幺点?”她问。

他看她一眼:“五天而已。”

“可是…”她还想说什幺,但又咽了回去。

“上车吧。”他拉开后座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棠韫和钻进车里,他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司机发动引擎。

棠翰之站在门口,看着车缓缓驶出院子,直到车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车里开着空调,很安静。司机是老张,在棠家干了二十多年,不爱说话,开车很稳。

棠韫和坐在靠窗的位置,棠绛宜在她旁边。她的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亮着,沈晏又发来消息:“回来记得给我带手信。”

她正要回,手机突然被拿走了。

她转头,看到棠绛宜拿着她的手机,正在看屏幕。

“哥哥?干嘛?”她伸手去拿,他把手机举高,她够不着。

“在跟谁聊天?”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里有一点她熟悉的东西——

审视,带着占有欲的审视。

“沈晏,”她说,“还给我。”

他没有立刻还,而是点开对话框,往上翻了几条,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下次跟她说,不要这幺晚发消息。”

棠韫和接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哪里晚了?

她擡头看他,他已经在看窗外了,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哥哥,你吃醋了?”她故意小声问,想看他反应。

他转过头看她,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指腹擦过她的嘴角。

“这里。”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幺?”

“早餐的果酱,”他说,“还没擦干净。”

棠韫和下意识舔了舔嘴角,确实有一点粘粘的甜味。她有点不好意思,抽出纸巾擦了擦:“哥哥,你怎幺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他收回手,继续看窗外。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往他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肩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她靠着。

“困了?”他问。

“嗯。”她闭上眼,其实不困,只是想靠着他。

靠着他很舒服,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身体的线条。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香味——晚香玉的白花调,混着一点鸢尾根的气息,很清淡,很好闻,带着点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车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楼群和高架桥,上海的天空灰白,云层很厚。

“哥哥,到了机场叫我。”她说。

“嗯。”

棠韫和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享受这种难得的、可以光明正大靠着他的时刻。在上海,在家里,她不能这样。哪怕是在车里,老张在前面,她也要小心翼翼。

但现在可以。

棠绛宜的手搭在她的手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她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困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嗯。”她没睁眼。

“那还不睡?”

“哥哥,你很烦。”她小声嘟囔。

他轻轻笑了,她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到浦东机场的时候下午两点半。

老张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下车帮他们拿行李。棠韫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棠绛宜站在她旁边,说:“真困了?”

“有一点。”她揉揉眼睛。

他伸手,指腹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了两下:“上飞机再睡。”

老张把行李搬下来,对他们说:“两位慢走,一路平安。”

棠绛宜点点头,一手牵着妹妹,一手拉着行李箱往check-in的方向走。棠韫和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像只雀跃的小麻雀。

“哥哥,你有带零食吗?”她问。

“没有。”

“那怎幺办,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

“忍着。”他的语气平静,像在故意逗弄。

棠韫和瞪他一眼,然后看到旁边有个便利店,拉着他的手臂:“去那里买点。”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check-in很快的。”

棠绛宜拗不过妹妹,跟着她进便利店。

棠韫和很快拿了一篮子零食——薯片、巧克力、果汁、欧包,还有两瓶水。

棠绛宜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幺多?”

“要飞好几个小时呢。”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笑着摇头,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去收银台付账。她跟在他后面,看到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正用她熟悉的花痴眼神看着棠绛宜。

棠韫和突然有点不爽。

付完账,棠绛宜提着袋子,她伸手去抢:“我自己拿。”

“不重。”他说。

“那是我买的。”

他看她几秒,把袋子递给她。

棠韫和得意地接过袋子,打开翻了翻,拿出一颗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给我一颗。”他说。

“你不是不吃零食?”

“谁说的。”

她又剥了一颗,但没有递给他,而是踮起脚,把巧克力送到他唇边:“哥哥,张嘴。”

他看她一眼,张嘴含住巧克力,顺便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缩回手,脸有点红:“你干嘛。”

“不小心。”他说,但他明明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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