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荒唐而极致的“产前训练”,最终以叶绯彻底脱力、在慕长风细致的擦洗中昏睡过去而告终。至于慕长风事后如何顶着几位男人要把他撕掉的怒气如何向他们“传授”这门新课,她已无力再去探究。
几日后,暑气渐退,暖阁里透进几缕清爽的秋风。
沈清然着一袭竹青色长衫,端坐在案侧。他修长匀称的指节正翻翻停停地查阅着慕长风留下的医案,目光在记录的脉象与推算的预产期上反复流连。确认无碍后,他才将医案合拢,擡眸看向倚在美人榻上的叶绯,温声将话题引向了正事——汇报萧衍近日闭门苦读的进展。
“这次秋闱…应当是无虑了。”
沈清然性情向来严谨刻板,从不轻易许诺夸大。能从他口中说出“无虑”二字,便意味着萧衍那股压抑着孤勇的狠劲儿,已真真切切摸到了金榜题名的门槛。
叶绯闻言,紧绷了几日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她唇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极柔和的笑意,初秋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柔润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温婉。
沈清然的视线在那抹笑意上不自觉地停滞了。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悬在半空,忘了放下,连向来平稳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太好了……沈先生也辛苦了。”
叶绯舒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她伸出手,柔软温热的掌心自然地复上了沈清然搁在案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沈先生此次辛苦,日后要什幺奖赏,侯爷必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那一点温软的触感隔着肌肤传来,沈清然的指骨猛地一僵。他下意识想要蜷缩手指,却又贪恋着手背上那一小片属于她的温度,硬生生钉在了原处。
他迅速低下了头,试图用纤长的睫毛掩饰眼底翻涌的暗流。可那一抹从耳根迅速烧起、一路蔓延至白皙颈颈的绯红,却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剥得干干净净。
“在下不要什幺奖赏。”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翻转手腕,用指腹虚虚地、克制地回护住了她的指尖。
“在下只愿少夫人……顺顺利利。”
“沈先生的心意……是最宝贵的,我收下了。”
叶绯脸颊浮起一抹清浅的红晕。她没有抽出手,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的,不让你们担心。”
这句承诺极轻,却像一片羽毛,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沈清然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他素来挺直的脊背微微松懈了几分,反握住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少夫人别担心,少夫人年纪轻,身体养得很好,一定是顺顺利利的。现在什幺都不用担心,到时候孩子出来了,我们教养他们就好……”
“沈先生是要一辈子教这些小猫头们缠着吗?”叶绯被他一本正经规划未来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笑,眼波流转,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眉宇间的几分阴郁,妩媚中透着鲜活的生机。
沈清然的心神猛地一晃。他眼底漾起一层清浅的涟漪,顺从着心底那一丝难以自控的悸动,倾身靠近,手臂越过她的肩背,避开她高隆的孕肚,极其小心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鼻尖盈满了他身上常年浸润的淡淡墨香与清苦的茶香。
“也没什幺不好的。”他的下巴虚虚搁在她的发顶,若有所思地低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往日的沉重,反而透着一种落定尘埃的安宁,“衍儿若是真的金榜高中,也算是我了无遗憾了。”
叶绯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缓缓擡起头。
窗外秋阳正好,暖融融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下颌线。当年倾轧、沉浮起落在他眉宇间刻下的那抹郁郁不得志的清冷孤傲,此刻终于尽数化作了云开月明的通透与释然。他就这幺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与专注。
叶绯万般感慨地看着他,眸光微软。
沈清然呼吸微滞。他看着她微仰的面庞和饱满红润的唇,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克制这股本能的冲动,而是顺从地低下头去。
一个微凉的、带着极尽珍重与怜惜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如同清风拂过水面,是两个灵魂在历经风雨后,最纯粹的相依与贴合。
唇齿依依不舍地分开,叶绯靠在引枕上微微喘着气,眼角还泛着一点情动的水光。她半垂着眸子,视线有些发虚地顺着沈清然修长的身段往下落,却冷不丁瞥见他那向来垂坠妥帖的竹青色长衫下摆处,正被什幺硬物不自然地高高顶起一截。
叶绯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垂都热得滴血。
暖阁里静悄悄的。这几日,慕长风因为那场荒唐的“教学”惹了众怒,如今几乎是被林墨押着寸步不离地给自己请脉,连句多余的荤话都不敢多说。林墨为了防着意外又忙着产前筹备,眼下的乌青比挑灯夜读的萧衍还要重。而沈清然忙于陪考,每次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请安便走。
偌大的暖阁里,反倒留她一个人无所事事,夜里拥被而眠,总觉得身侧空落落的。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纤细的指尖一点点往前探,勾住了沈清然正欲收回的宽大袖口。
“沈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像蚊蚋,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涩,“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这轻轻柔柔的几个字落在静谧的空气中,对沈清然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向来波澜不惊、清冷通透的瞬间睁大了。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几下,视线慌乱地四下游移,竟是连看都不敢再看叶绯一眼。平日里舌灿莲花、教导萧衍时引经据典的探花郎,此刻却结结巴巴起来。
“在、在下……”他连着脖颈都透出了熟透的薄红,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衣摆甚至带翻了案角的一本医案。他慌忙弯腰去捡,手脚都透着一种罕见的笨拙,“在下最近忙于课业……不事修饰……容、容在下去沐浴熏香,后再来叨扰少夫人……”
说罢,他像是生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便会失态做出什幺不可挽回的举动,连往日的从容气度都顾不上了。他仓皇地作了个揖,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逃出了暖阁。
那平日里总是端着文人雅骨的背影,此刻步伐凌乱,急切中竟透出几分去赶赴什幺盛宴般的雀跃与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