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鼠杀贼
夜空清朗,一轮圆月高悬中天。
皓月皎洁,清辉如水,应是阖家团圆的良夜。
顾燕回举头望了一眼窗外圆圆的月亮,这才向屋外而去。
临踏出房门的一瞬,目光无意扫过墙面。
雪白的墙壁上,端正挂着一把陪伴她多年的竞技反曲弓。
弓身轻便流畅,现代产物,不需要古弓的巨力就能轻易拉开,是她大学四年在弓箭社团用的最久最顺手的一张弓。
平日里她妥善擦拭保养,闲来无事就拿去院子里远远地射上几箭,不用时就挂在卧室墙边,当个心爱的摆件。
虽不似在社团时练得那样频繁刻苦,但经过多年的练习沉淀,不算顶尖高手,却胜在熟练稳定、准度扎实。
今晚的月色太亮,亮得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想到乱世潜藏的风险,想到荒芜破败的村落,心底不由掠过一丝隐忧。
脚步一顿,擡手取下墙上的反曲弓,连带着墙边配套的箭囊一并拎上。
带好弓箭,顾燕回轻手轻脚走出卧室,经过妹妹门前,脚步放得更轻,顺着寂静的楼梯,缓步走下楼。
一踏出楼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夜的冰寒,令顾燕回身子不由一颤。
月华洒了满地,顾燕回站在自家院子里,擡头望了一眼漫天皎洁的月光,一口白气呼出来,才打开车门,跃了上去。
鲜红的血珠滴在莹白的玉佩上,不过瞬息就消失不见,顾燕回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那个古代的农家小院,默念着过去,我要过去。
一睁眼,货车已悄然停靠在熟悉的院中。
顺利归来,顾燕回心头不由一松,正欲推门下车,却瞥见数点暗红火光,在远处的村落轮廓间狰狞跳动。
顾燕回心中大惊,透过货车挡风玻璃望了过去,只见连片的火光混着黑烟在夜色中翻滚升腾,木料燃烧的噼啪脆响隔着夜风隐隐传来。
本就静谧的村落,此刻死寂得吓人,唯有焚屋的火光,映亮整片山村。
顾燕回心脏骤然攥紧,一股刺骨的恐慌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不过离开短短数日,战乱,就来了吗?
阿姊!当归!
她的妻子、女儿,她们在哪儿?
不敢深想,顾燕回立刻伸手拿起放在副驾上的反曲弓,斜跨在肩头。
又去拿随车备用的长款猎刀,她整日里在乡野间跑车卖货,防身工具必不可少,只是没想到头一次派上用场,竟是在这古代。
长刀紧握在手中,顾燕回屏住呼吸,轻轻推开车门,落地无声,借着货车车身的阴影,猫腰潜入院落黑暗处。
院子里静悄悄的,可仓房方向,已经传来翻动摔打声,还有粮袋摩擦的窸窣声响。
有人。
听起来不像是村民。
顾燕回压下呼吸,借着夜色绕步靠近,身形依旧隐在黑暗中,看清了仓房门口的景象。
仓房坚固的木锁被粗暴劈断,门板大开。
三名身穿残破灰褐战袄、甲片残缺、满身尘土血污的兵卒,正弯腰搬运仓房里的粮食。
三人皆发髻散乱,面带凶戾,神色仓皇,眼底是走投无路的亡命疯狂。
顾燕回猜测他们应是战场溃散下来的残兵,逃窜到这里,见村中无人设防,便进村纵火劫掠,烧屋夺粮。
全村火光连片,死寂无人,他们或许已默认整村百姓早已逃散或罹难,就肆无忌惮地在村中作起恶来。
“这一家粮最好!竟有好些精米细面!”一人兴奋喊道。
“快装!别磨蹭!外头还在冒烟,别被追兵撞上!”另一人催道,“搬完立刻就走,这破村子没活人了!”
三人低声粗喝,埋头搬粮,完全没发现潜在黑暗中的人。
顾燕回眼底瞬间覆满冰冷戾气,巨大的悲愤直冲天灵,脑袋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那句“这破村子没活人了”!
下意识看向正屋,就见屋门大敞!
这般景象,更是坐实了顾燕回心中的猜测,他们把阿姊和当归……
天杀的贼兵!
心底的恐惧,硬生生被愤怒,与复仇的火焰压了下去。
忍无可忍!
顾燕回死死咬住后槽牙,擡手搭弓上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反曲弓手感熟练,肌肉记忆支撑着她稳住颤抖的手臂。
她已无心再想后果,瞄准那个背对着她、埋头扛粮的贼兵后背,缓缓拉满弓弦。
松手的瞬间,箭矢破风而出,悄无声息穿透夜色。
“噗”的一声闷响,箭镞精准刺入那人后心。
那名败兵身体猛地一僵,沉重的粮袋脱手落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扑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亲眼看到一个活人倒地殒命,顾燕回脑子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发凉,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猛地翻涌上来。
她从未杀过人。
这是她这辈子背负的第一条人命。
剧烈的慌乱让她身形微微晃动,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但仓房内剩下的两名贼兵已然闻声回头,满脸惊怒凶戾。
没时间给她缓冲恐惧,顾燕回凭着残存的本能,咬牙快速上弦、瞄准、射出第二箭!
所幸,仓促之间,依旧命中一人脖颈侧方。
血花骤然溅起,那贼兵捂着脖颈踉跄倒地,挣扎片刻便没了生息。
片刻之间,三去其二。
可连续两条人命逝去,彻底击溃了顾燕回的心态,她双手发麻,浑身发冷,握弓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慌乱与紧绷之中。
仅剩的那名败兵目睹同伴瞬间惨死,彻底被恐惧与疯狂吞噬。
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见惯了生死,丝毫没有普通人的怯懦,双目赤红,嘶吼一声,握紧手中的环首刀,疯了一般朝黑暗中的顾燕回猛扑而来。
“鼠辈!敢阴杀我同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