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搏命
“鼠辈！敢阴杀我同伍！”
刀锋借着远处火场的红光，劈出凛冽寒光，力道沉猛，一出手就是搏命的杀招。
顾燕回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她慌忙扔掉手中的弓，反手抽出猎刀，靠着曾经学过的基础防身术仓促格挡。
真正的战场厮杀，和格斗班的防身教学天差地别。
对面的老兵招式狠辣，发力刁钻，每一刀都奔着她的致命处而来，技巧、速度、搏杀意识，全方位碾压毫无实战经验的顾燕回。
短短几个回合，顾燕回便彻底落入下风，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她只会基础的闪避、格挡，不会杀招、不懂泄力，幸亏天生力大，还能靠着一身蛮力被动硬抗，即便如此，也只堪堪护住要害，勉强苟活。
刀刃破空的刺耳声响、金铁交鸣的炸响、对方狰狞的嘶吼，层层叠叠砸在她的感官上，让她心神大乱，呼吸急促，大脑几乎宕机。
慌乱躲闪的瞬间，对方长刀猛地横劈而来，顾燕回反应慢了半拍。
锋利的刀刃狠狠划开她的左臂衣袖，瞬间羽绒炸飞，皮开肉绽。
剧烈、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小臂滴落下来。
“呃！”
顾燕回闷哼一声，左臂瞬间脱力，酸软发麻，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钻心的疼痛、失血的眩晕、第一次杀人的恐惧、还有被碾压的绝望，瞬间包裹了她。
她踉跄后退数步，背脊重重抵在货车车身上，退无可退。
贼兵见状，面露狞笑，抓准破绽，举刀再次狠狠劈下，想要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这一刻，顾燕回彻底陷入绝境，体力透支，手臂划伤，心态崩溃，浑身冰冷，几乎撑不住身形。
可就在这命悬一线、即将殒命的焦灼时刻，院落侧边的柴草堆旁，隐蔽的地窖石板，被挪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颤抖的、带着惶恐与哭腔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阿燕？是你吗？”
紧随其后，是一道软糯轻颤，同样带着哭腔的童音，怯生生响起：“阿母？”
短短的两声呼唤，像是两道惊雷，狠狠劈进顾燕回混沌崩溃的意识。
是阿姊和当归！
她们躲在地窖里！她们还活着！
原来贼兵入村，火光窜起的那一刻，沈盼春机敏地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立刻带着当归躲进了地窖，屏气噤声，藏在地底黑暗之中，想要借此逃过劫掠与火灾。
她们没有出事，她们就在咫尺之外，看着她狼狈血战。
频临绝望的心脏，骤然爆发出极致的执念。
恐惧、疼痛、慌乱，在家人的安危面前，尽数被强行压下。
她是普通人，她不会杀人的招数，她怕流血，她怕死亡。
但她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妻女面前，这对她们太过残忍！
她绝不能让这最后一个恶徒活下来，再去伤害她的家人！
眼看着长刀迎面劈来，顾燕回猩红着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右手猎刀猛地全力上擡。
“铛！”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顾燕回凭着一股护住妻女的拼命狠劲，硬生生格挡开这致命一刀。
对方老兵力道用尽，身形瞬间前倾失衡。
这是唯一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顾燕回脑子已经不会思考，只剩下本能的求生与护住家人的执念，手腕猛地翻转，猎刀狠狠刺出。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绝境中孤注一掷的蛮力！
刀尖贯入身体。
身前残兵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凶光快速涣散，重重倒地，彻底没了生机。
厮杀骤停。
院子里只剩下顾燕回粗重、狼狈的喘息声。
夜风呼啸，远处村火依旧烈烈灼烧，地上三具尸体冰冷僵硬，满地血腥狼藉。
顾燕回浑身脱力，顺着车身缓缓滑坐在地，左臂伤口血流不止，浑身控制不住地抖颤。
她擡起布满冷汗与血污的脸，望向地窖。
炽热的火光与清泠的月光下，她看到两张苍白带泪的脸，正向她望来。
“阿燕！”
“阿母！”
恍惚间，她又看到她们哭喊着朝她奔来。
“幸好……”顾燕回无力喃喃，不由勾起嘴角，朝她们露出个笑来。
幸好，她们毫发未伤。
她的妻子、女儿，在这场兵乱中，活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