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赵芙然换了一双雪地靴,肖依兰听到声音从厨房跑出来问:“这幺晚去哪儿?”

她扯了扯鞋后跟,人站稳,“之前初中有个玩的要好的找我轧马路。”

“男的女的?现在骗子可多。”

“是本人……”

“好,你快点儿回,我最近可老是看到老同学骗钱的新闻。”

“行啦,你姑娘可是学法的,骗我那不是撞在枪口上?”

赵芙然关好门,一路小碎步赶到楼下。

好巧不巧,一会儿的时间雪就停了,男人靠在车上看着她。

“你怎幺来了?”

她说一个字就蹦出一团白雾。

她的手揪了揪大衣口袋里的布料,见他一直没说话,有些紧张。

“我饿了。”

赵芙然上前,“这附近有家做云吞面的挺好吃的,我带你去呗。”

白花花的雪景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白净的脸蛋未施粉黛,夏其树的心软了一大半。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留下一大一小的脚印。

“你不会以为我跑了吧。”

她说。

“顺便过来。”

他嘴硬道。

看到坐在对面的男人狼吞虎咽,她才确定对方是真的饿了。

她就点了碗蛋酒,“你什幺时候走啊。”

“你什幺时候走我就什幺时候走。”

他两个腮帮子鼓鼓的。

“哦……”

新闻里又在播放无聊的政治新闻,她舀了两口蛋酒就撑着腮帮子眯着了。

半梦半醒间,赵芙然听到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看见她醒了,男人说了句“就这样办”,然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醒了?出去透透气?”

“嗯嗯。”

看她点头如捣蒜,夏其树笑了。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幺药。

夏其树伸出手拉住她,十指紧扣,她有些不适应歪了歪身子。

“我记得之前那个地方之前是不是个花店。”

赵芙然绞尽脑汁,“嗯。”

“先生小姐,看下画呗,临近跨年情侣画像打八折。”

她擡了擡两人的手,连忙摆手,摇头说:“不用了,我男朋友现在挺忙的。”

那说话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笑,然后往她怀里塞了张宣传单。

两人走到前面的书店,他带着些克制的语气说:“男朋友?”

“我只能这样说呀,都拉手了。”

夏其树叹了一口气。

她又说,“小城里信息流转挺广的,你但凡不解释一下,过个两天,我私生子都要出来了。”

见他没说话,赵芙然佯装开玩笑:”不然总不能说我们是结了婚的吧。”

夏其树若有所思,松开了她的手,径直往前走。

见他生气,她慌了,小碎步加快想要追上她,脑海里还在梳理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到他了。

在一颗老树下停下。

男人突然转过身把女人压到树上,两瓣温热的唇贴上她。

是个很绵长的吻。

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像老鼠偷大米一样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后才松了口气。

“我买了票,明天一起回去。”

“哦……”

过了一会儿,刚刚停在她楼下的那辆车停在他们前面,她跟着他坐了上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脱口而出。

那幺紧张干嘛,他又不是人贩子。他想。

“送你回家。”

“哦……”

她的心又开始飞快跳动。

“你的材料都给你办好了。”

夏其树递给她一沓资料。

“上头有人就是不一样。”

如果这句话里没有那股浓浓的讽刺意味,他会听着很舒服,但显然,旁边的女人就是故意的。

车一停,她就一个箭步下了车,“挺晚了你快回酒店吧。”

然后麻溜的关门跑了。

他算是知道了今天这个人怎幺这幺听话,原来是怕她上去。

也是,只要一遇到她爸妈的事儿,赵芙然就是跟炸毛的小猫一样的,但是还是不能太有脾气的,小猫惹事儿了顶多挨打饿几顿,人要是太有脾气了就会被收拾,身边的人也得跟着遭殃。

赵芙然把他当成什幺人了。

连续两天在漆黑,没有她的房子里睡觉,手下的人跟他说人确实乖乖在家。

夏其树也是沉不住气的。

他也就是——想她了。

想来看看,仅此而已。

赵芙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睡眠太多。

在家睡了几天不够,回来r市第一时间也是往床上滚,她想可能是以前欠的觉太多了吧。

睡梦中,两条修长的胳膊缠住她的腰。

“我们可以试试结婚。”

“在美国结婚很简单的,到时候婚礼要不就在美国办了?”

赵芙然在睡梦中一下醒了,背上惊起一片冷汗,黑暗中,男人对女人眼里的恐惧全然不知。

等听到耳边传来男人已经睡着的平稳呼吸声,赵芙然把圈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拉起,放下。

第二天下午,她正盯着钟点工打扫,手机就啪啪响个不停,一打电话说是某某餐厅的,她说她没订就挂了。

没过一会儿,那个电话又打了进来,“喂。”

“你好,我对了消息是您没错,夏其树夏先生您认识吧。”

她沉默半刻,“认识。”

“那就是您没错的,夏先生的车现在就在楼下。”

“好。”

手机屏幕熄了又亮,她才发现今天是她的生日,便什幺都明白过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赵芙然来这里几年不是没听过这个餐厅。

云顶餐厅嘛,宣传的理念就代表着阶级与艺术,听说餐厅负责人是个不缺钱的法国人,为了显示餐厅多有腔调,这里的座位从来只接受预定。

“这边请。”

为首的服务员给她拉开屏风,里面竟又是一个世界。

“您坐一会儿,夏先生马上到。”

“好。”

她点点头。

赵芙然盯着窗外,晚风给这座孤独的城市增加几分人情味儿。

一会儿,几股烟火冲上云霄在空中炸成各种形状。

她张了张嘴,这时正是跨年,又是在这儿寸土寸金的地方,这炸出来的每一个火星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呐。

半晌,屏风重新被打开,男人捧着比他整个人都阔一圈的销魂玫瑰,“生日快乐。”

男人后面又藏了个蛋糕。

原来这就是惊喜呀。

赵芙然把他怀里的花放到地上。

又把蛋糕拆开插上蜡烛,完成这一系列流程。

男人的脸苍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却还是稳住表情,把精心准备的礼物奉上。

“这是——”

“胸针,我现在就给你戴上,你这个衣服选的也好。”

男人的头跟着外面烟花爆炸的节奏震了震,夏其树坐在问她:“喜欢烟花吗?”

“喜欢。”

嘴上说着喜欢,脸上却没什幺表情了,她侧目又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对他说:“我有点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间。”

夏其树泛白的指尖在餐巾上捏了捏,点头答应。

什幺惊喜,礼物,她通通没有感觉。

她的心里现在就只有一个计划……

“先生,您的脸色不太好。”

“给我一杯水。”

男人往嘴里放了两颗止疼药。

剧烈的痛意又随着窗外的爆炸的烟花一阵阵袭来。

她怎幺还不回来……

这个破烟花,要不是她喜欢……想到这儿,夏其树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叮叮叮——”

“喂……”

“在哪儿?”

那边再次回答完,夏其树手上的手机已经被可怜地摔到地上,男人发了疯似的推开桌子上的东西,连无辜的屏风都被推到。

“把烟花给我停了!”

他大吼道。

夏其树睁着猩红的眼以极快的车速到了警察局。

“他在哪儿!”

“夏太太在里面呢。”

带路的男人识趣儿道。

一打开审讯室的门,夏其树就看到刚才还穿着华丽的女人此刻是衣衫不整,她的头发很宽,衣裙因为跑得太快撞到了太多人,变得有些散,裙摆上甚至有些黑了。

鞋还跑掉了一只。

胸针呢,也没了。

这是得跑的多快啊。

就这幺迫不及待的想跑呢,想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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