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子今决心要从孟楚生家里搬出去。
她是跟她父亲闹掰了不假,可没道理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尤其是他实在是磨人,借住在孟楚生家的这几晚,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
子今没谈过这幺亲密的恋爱,大学的那场恋爱,也不过是繁重课业中的情绪调节剂,大家都心知肚明、理性占上风。
她甚至觉得全天下的爱情大底都是如此,低级的爱情任由多巴胺占据大脑,可高级物种理应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爱和感知。
可显然她忽视了世界上是有孟楚生这类人的,显然贪心不足,什幺都要,肆意妄为,随意切换情绪,显然是更高level。
子今不确定这场联姻若是顺利下去,会不会有一天自己被吐的骨头也不剩。
想到这里又不免有些头痛。
第二天起床后,赵子今盯着天花板如此想到。
况且等到大脑清明,子今也多少意识到,那家伙昨晚或许并未饮用太多酒,那此人便实在恶劣。子今长呼出一口气。
孟楚生早上要送她上班,要当众人的面做恩爱夫妻的把戏。未婚妻是有必要配合婚约者在大众面前维持正面的、稳定的、和谐的关系形象的。对于这种要求,子今一般都不会拒绝。
只是她今日心里乱糟糟,面上没什幺表情就有点心情不好的样子,任由被孟楚生扣着十指走向车库,停在昨晚的那辆车子面前,子今反应过来,一时间抱胸挑眉。
那些缠人的湿热的画面钻进脑子里——这辆车她不坐。
孟楚生捧起她的脸看了又看,被她的反应逗乐,“真可爱”,在她嘴上吧唧亲一口,作势要将她抱进去。
子今一边拿手背慌乱擦嘴巴,一只手把他推开,“烦死了你。”
孟楚生没缘由的开心。
他问他今天的工作安排,可她今日像个刺猬,本想说关你屁事,可转念一想他还称得上是她的老板,便心不在焉的敷衍他要开什幺会,讨论什幺主题,参会的都有谁。
车子最终在大厦前稳稳停下,上班时间这幺一辆张扬的车停在这里倒也扎眼,引得周边路过的上班族纷纷侧目。
子今推开车门要下车,孟楚生从背后拉住她,子今皱眉回头,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声音低低的,“没有goodbye kiss吗?”
“你像个变态。”
“你这样说我,我会难过。”可他眼里带着笑,明明就是被骂爽了的样子,于是子今喉头一哽。
子今沉默一下,将刚刚推开一条缝的车门又给拉回来,说:“我有话要跟你说。”见孟楚生默不作声,“我打算今晚回家去住。”
子今担心孟楚生会不开心,或是斩钉截铁的不同意。是这位花花公子近来表现的好像很喜欢她、十分愿意同她亲热,给她一种好似她是他全心全意自由恋爱追求来的心爱之人得错觉。
可话又说回来,她有必要在乎联姻对象的不合理请求吗?
只是他十分爽快的说好,她当然有权利决定什幺时候离开,于是,“嗯,那我晚点来接你?我把你带出来的,总也要把你送回去才行,不然岳丈要说我不懂规矩。”说罢,在她额头上印一个吻,见子今有些愣神,噙着笑给她指车窗外正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李济海。
又替她理了下头发,顺势啄了下她的嘴唇,还要叮嘱她不要太辛苦,最后体贴的上半身贴着她、侧过身来替她推开车门。
子今愣愣的点头,哦,那行。
李济海迎上来,刚刚偷窥的样子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发现讪讪的向车子里坐着的孟楚生打声招呼,等孟楚生的车子离开,李济海才开始揶揄子今,“一大早小夫妻真黏糊,堪堪不过8小时,两个人就这样难舍难分吗。”
子今摇摇头。她原本做了许多预案,诸如孟楚生同她拉拉扯扯一番,要她再留几日。可等到他爽快的好似他早就在盼着她主动离开,她倒是有些难以言表的不爽快。
或许是她叨扰多日,他还要同她扮演恩爱情侣,恐怕早已生厌。
子今嘟囔一句,“男人真是麻烦。”
子今并不是真的想回家,从小长到大的房子如今大变样,房子讨厌、人也讨厌。
但她显然没有就此真的跟父亲撕破脸的打算,虽然她不想承认,赵家的子女骨子里确实淌着嘶吼权利、利益的血液。
她父亲如此,她姑姑也如此。
她需要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抓紧时间买个公寓自己搬进去。
孟楚生送她回家,赵震雄理所当然的留他吃晚饭。
长长的桌子上格各自心怀鬼胎,所谓妹妹低头扒饭,所谓刘姨猛猛给她添饭,赵震雄要唱慈父的戏,讲子今不要再小孩子脾气,将来嫁到孟家再叫人看笑话。
眼见子今皱眉又要呛声,孟楚生出声打圆场,“将来家里面子今说了算,我都听他的。”
纵使这话没人当真,可赵震雄场面的笑两声,刘姨弯弯的眼角夸子今“好福气哦”。
子今吃不下去,起势要离开,被孟楚生握住手不动声色的拉回来,他在桌下摩挲她的手掌,要她沉住气。子今憋闷的又扒两口饭。
饭后赵震雄拉孟楚生陪自己下棋,刘姨主动与保姆一起收拾碗筷。子今不想再表演父慈子孝,她这几天很是疲惫,只想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睡个好觉。
刘姨装作忙碌又刻意的同她搭话,“子今工作辛不辛苦哦。”
子今看向她却没说话。
刘姨像是为难又像是不好意思,堆了一脸讨好的笑,“你看看麦琪,毕业一年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呢。现在找工作实在不容易。”刘姨见子今没有搭腔,顿了顿又说,“你可不可以请孟先生帮着在他身边安排个工作呢。”
这件事情有趣。
赵震雄要安排她们母女有的是办法,要找工作赵镇雄不肯帮忙吗?却要她求到自己身上来。
所谓刘姨自然不是老实人,她浸淫这个圈子那幺久,有些事情不肯做可不是没有见过。
倒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这里头是不是有赵震雄的授意?
她觉得好笑,是因为她不再好拿捏了吗?
是因为她不再无条件相信父亲、站在父亲这一边了吗?
是要打压她等同于打压她的母亲,好在不久之后的离婚谈判上多一份筹码吗?
真的很烦。
还肯回这个家、还不想跟赵震雄撕破脸,她自然是不肯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拱手他人。她做不到她母亲那般洒脱,她要金钱、要地位、要权利、也要名望。
她想到这些他日若如他人之手,她便血燥,没法忍受。
上学时她便是刻苦的那个,工作中也从未懈怠。变故未发生前她没有危机意识,变故发生后,她仍觉得这些原本就属于她。
子今单手撑着脑袋,瞥见了孟楚生的身影。这位矜贵的花花公子俨然十分抢手。在赵家没蹚浑水前自然就有人为他头破血流,引出无数花边新闻。
是因为那句,嫁个好夫婿便如同二次投胎?
可是他们究竟清不清楚,“赵氏千金”这几个字带给她的红利里,联姻是最鸡肋的那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