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辅导员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夏月放慢脚步。
辅导员身边正站在一位年约三十的贵妇人:身着暗纹提花的丝绒长裙,面料泛着珍珠般的莹润光泽,蕾丝滚边的袖口下是一段骨瓷般细腻的手腕,指尖修剪得圆润整洁,透着养尊处优的精致。也许是因为等待时间太久,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夏月的嗓子不自觉有些发干,目光在辅导员和这位贵妇之间来回切换,最后离她们还有最后一米远时,她再也提不动脚步,紧张的看向辅导员:“老师,我来了。”
辅导员表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有同情,又像是带了点不屑,随后脸上满是笑意,转向身旁的女人:“沈女士,这就是夏月同学,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幺误会,夏同学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被称呼为沈女士的女人听到身份确认后,就没再继续听,一脸傲慢地朝夏月走去,冲着那张脸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早有警惕心的夏月从她擡手就下意识往后退,虽然避开了被扇巴掌的命运,却不幸被身后的石块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她看女人还不解气、一副要继续打她的样子,吓得边往旁边滚、边撕心裂肺大喊救命。
上任刚刚半个月的辅导员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拦着女人,又有几个保安过来帮忙,总算暂时控制住局面。
旁边站在不少人围观。
贵妇人死死瞪着在同学搀扶下站起的夏月,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你这个贱女人,我警告你,你再敢抢人老公、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不知廉耻的事,我让你在A市待不下去!”
本来夏月今天就特别气不顺,眼瞅着自己被人当小三打,那个火大,连身上的伤都忘了,冲人大吼:“大婶,你犯什幺癔症了?你老公哪位啊?我也是有审美的,不是什幺秃头河童我都看得上的!”
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了贵妇人,她越发激动,挥着包就往夏月脸上砸,奈何夏月别的不行,闪避技能满分,加上保安还在一旁,愣是半天碰不到人。折腾了一圈,贵妇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她停下动作,缓了几口气,连说了三声好,冷笑着瞥了一眼一旁的辅导员又看向夏月不服输的脸:“你说你没勾引我老公,你俩个小时前在哪?你脸上的伤是怎幺来的?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吗?”
夏月脸色顿时惨白。
贵妇人又是一声冷笑,面向周围的围观群众,提高音量:“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号称百年历史、底蕴深厚的顶尖高等学府、A大的好学生!一个还没成年就厚颜无耻、敢明目张胆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
站定,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贵妇模样,不再看呆若木鸡的女生,转而洋洋得意的跟辅导员说话:“苏老师,听说这位学生还申请了不少奖学金是吗?”
辅导员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说是。
“我记得A大应该有类似于‘学生应遵守社会公德,严禁任何损害学校声誉、违背伦理道德的行为’这种校规吧?如果这种学生都能拿到奖学金,我不得不重新审视你们学校的管理方式,怀疑你们老师的教育水平了。”
“……沈女士,这方面的事我也没有决定权……”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辅导员的声音相当苦涩。
“那就让你们校长明天早上十点钟前告诉我答案。”贵妇最后看了一眼深深垂着头的女孩,嗤笑一声:“还有,请称呼我为苏夫人。”
人群散去。
夏月在几个女生的搀扶下去了辅导员办公室,她始终保持沉默,直到最后才问了一句:“老师,那我的奖学金呢?”
想起刚开学这个女生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初入职场的辅导员还是心软了,没再打官腔:“夏同学,这种事我一点决定权都没有。”看对方灰败的脸,她于心不忍又加了一句:“我以后会帮你留心勤工俭学机会的。夏同学,你现在还年轻,你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不要为了眼前小利做出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啊。这样吧,夏同学,在你找到兼职前,我愿意借你生活费,一个月一千块,等你以后生活宽裕后再还我。”
一个月一千块。
如果她的缺口只有这幺点钱就好了。
夏月闭了闭眼,再擡头时眼泪已消失不见。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我现在给您打欠条。”
好不容易等到身上的伤口愈合,夏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梁渡打电话,约人下午两点见面。
一见到人,她二话不说,直接把满头大汗的男孩拽进一旁的旅馆,冲进刚开的钟点房,将人推进浴室:“现在,赶紧洗澡。”
摘下公司发下来的装饰的花里胡哨的头盔,现出一张几乎惨白的脸。
梁渡脸型偏瘦,下颌线凌厉清晰,眼睛是典型的内双,眼睑狭长,即使在这种时刻,眸里依旧像是藏着一块薄冰。鼻子也挺拔的相当不近人情,嘴唇很薄,但那点嫣红让此人多出了几分生气。
他伸手摁住要被夏月关上的门,声音天生就带着冷淡:“你又想做什幺?”
夏月抿了抿嘴,随即吊儿郎当道:“没什幺呀,就是看你热成这样,让你洗个澡舒服一下啊。”
梁渡根本不信。他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这里怎幺了?看起来有点红。”
夏月往后退了退,挥开他的手:“没什幺,上午不小心撞到了墙。欸,你能不能快点洗澡,这房间超时要加钱的,我就定了三个小时,你赶紧的。”
梁渡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月不得已拿出“姐姐”的风范:“哎?你还不听你姐的话了?赶紧进去洗澡。”
梁渡瞥了她一眼,干脆直接走到床边的凳子坐下,对着空调猛吹:“你到底想做什幺?不说清楚,我什幺都不做。而且,你还不一定是我姐呢,我俩谁年龄大只有老天知道。”
夏月那叫一个火大。
高中前的梁渡多好啊,一个唇红齿白、乖巧可爱、整天跟在她身后喊“姐姐”、让他做什幺完全不带任何犹豫的听话小男孩;结果一到高中,就变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鬼样子,连“姐姐”都不喊了,整天不是“夏月”、就是“你”的,真讨厌。
偏偏对方现在比她高,力气比她大,她实在强迫不了对方。
夏月换了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凑过去坐在床边,脱掉鞋,生涩地用脚蹭了蹭对方的小腿,看人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一蹦三丈远,终于忍不了了:“梁渡,你给我适可而止。我避孕套都买好了,你赶紧的,快去洗澡,一会早点完事,还能赶上晚上送外卖高峰期。”
看他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夏月软了声音:“没什幺的啦,就是……你不知道,女生生理期前两天激素分泌不稳定,所以,我最近就很想……别人我害怕有病,你,我比较放心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