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沙特和安芙薇娜办完了一长串文件登记,又隔了一周,才总算从堆积如山的事务中挤出时间度蜜月。
清晨五点,开普敦的停机坪还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倦意里。航站楼灯光在柏油地面上晕开几圈温暖的金黄。一架十二座的湾流公务机就停在主航站楼的侧翼,舱门大敞,地勤人员做着最后的起飞检查。沙特站在登机梯下,仰起头,新奇地盯着流线型的机身,嘴里呵出白雾。
“我还没坐过飞机。”他嘀咕。
“是幺?”安芙薇娜站在他身侧,挑了挑眉。亚伯拉着行李箱走过来,顺手拍了拍随身包,低声接话:“要是晕机,我带了药,放心。”
“我说,我们俩这电灯泡跟着度蜜月,会不会太碍事了点?”艾马尔抄着口袋溜达过来,懒洋洋地插了一句。
婚礼结束后,安芙薇娜为了犒赏莱恩宅邸的员工,大手一挥给大家挑了不少Brunello Cucinelli的行头。艾马尔今天穿了条做旧的牛仔裤,搭纯色的基础款羊绒衫,色调柔和。只可惜,他那张俊脸上横着好几道惹眼的红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在床上激情搏斗留下的印记。
安芙薇娜瞥了他一眼,轻笑:“没你们跟着我才不放心,安全感直接砍半。”
沙特深有同感地直点头。
尤其上次安芙薇娜易感期爆发,多亏了亚伯和艾马尔及时出手阻拦,不然他差点真被安芙薇娜在床上折腾得没命。
亚伯把行李交给地勤,转身走回两人身旁。他裹着件深色修身外套,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沙特视线一扫,留意到亚伯眼底那抹乌青。他知道亚伯没睡好。今早集合的时候,亚伯的眼神比他口罩遮住的伤疤还要晦暗,动作僵硬。那种神经紧绷的状态,沙特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可是做噩梦的老手。醒来后不知道怎幺面对天亮,整个人就会卡死在这种进退维谷的窒息感里。
机舱内备好了香槟和鱼子酱。沙特坐在靠窗的宽大真皮座椅上,脸颊贴着舷窗,盯着飞机滑行起飞,眼里满是惊奇与期待。安芙薇娜坐在他旁边,膝上摊着几份文件,时不时偏过头,嘴角含笑地瞥他一眼。这趟蜜月旅行从头到尾都由安芙薇娜一手包办,沙特直到现在连目的地是哪儿都一无所知。
飞机持续爬升。
开普敦的城市轮廓一寸寸缩小,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这次蜜月有几天啊?”沙特好奇地问。
“七天。公司和学校那边都忙,七天是极限了。”
沙特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她,绿宝石般的眼里亮晶晶的:“安,谢谢你专门为我挤出假期。”
她将文件一合,随手扔在一旁。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说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滑过去,搭在沙特结实的大腿上。
飞机飞越了数以千计的冰山,在五个小时的飞行后,终于降落。
蓝冰跑道上没有任何标线,全被厚实的冰雪盖得严实。机轮触地,沙特从舷窗望出去,只见机翼底下扬起一层雪粉,螺旋桨掀起的气流搅出大片白雾,在半空中短暂回旋了一圈,随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纯白向着四面八方无尽地延伸,
头顶那片天空比任何城市的穹顶都要澄澈。
艾马尔帮大家穿戴极地保暖装备。舱门刚一推开,刺骨的冷空气重重撞进机舱。沙特猝不及防地干咳了一声。极地常年零下,极端低温让空气里根本留不住任何水分,南极大陆的年平均降水量比撒哈拉沙漠还要低。仅仅吸了一口气,他鼻腔里的湿气就被抽干了。
沙特被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笨重的太空人,小心地踩下登机梯。鞋底刚碰到冰面就打了个滑,他连忙稳住下盘,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摄人心魄的银白。安芙薇娜紧随其后走下来,与他并肩而立,肩膀隔着厚重的防寒服亲昵地挨在一起。
“欢迎来到南极!”她张开手臂。
沙特环顾了一圈毫无尽头的白色荒原,咽了下口水:“老实说,有点吓人!”
安芙薇娜轻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特制雪镜递给他。
“戴上。雪面反射的紫外线会直接灼伤眼睛,必须护好。”
沙特乖乖接过雪镜戴上。
“各位贵宾,营地就在前边。”向导热情地朝他们挥手。
Whichaway营地的帐篷呈现出极具科技感的半圆形,外壳包裹着航天级的防寒材质,远远望去,就像几个低矮的乌龟壳半埋在茫茫雪地里。这座营地建在施马赫绿洲一片罕见的裸露岩石上。要知道,整座南极大陆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土地没有被冰雪覆盖,而他们脚下正是那珍贵的百分之三。六个独立的舱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岩石间,窗外便是陡峭的冰崖和上百个淡水湖串联而成的旷世奇观。
一踏进舱房,才发现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每个舱房都配备了独立的供暖系统和卫浴,地板下铺设着地暖,赤脚踩上去那种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舒适感,让人恨不得当场睡死过去。墙面涂着温馨的暖白色,地面铺满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那张能让人肆意翻滚的大床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的室内空间。宽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无垠冰原,玻璃外头风雪交加、冷酷无情;玻璃内侧却维持在摄氏二十几度,温暖如春。
沙特在落地窗前驻足了很久,被极地景观给震住了。
“这感觉就像躲在鱼缸里往外看世界。”
“那你就是这个鱼缸里最英俊的一条小鱼。”
安芙薇娜笑着脱下防寒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走进浴室检查水路设备。
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眼神里透着几分促狭:“热水很足。你先洗,还是我先?”
“一起?”沙特的脸颊瞬间飘起一抹红晕,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安芙薇娜微微一笑,走过去霸道地扣住沙特的手腕,将人往浴室里带。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广袤而死寂;室内却水汽氤氲,热浪翻滚。
新婚的爱侣赤诚相见,双双跨进宽大的浴缸。
热水蒸腾而起,沙特懒洋洋地靠在浴缸一侧,任由安芙薇娜贴覆在他的胸肌上。她伸出指尖,眷恋地去寻他后颈那道标记。腺体上的痕迹已经愈合,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半月形印记...那是她的利齿宣誓主权的证明。
安芙薇娜把脸埋进沙特锁骨间,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伴着轻柔的水声翻过身,与沙特面对面,撑在浴缸湿滑的边缘。
“在地球上最冷的地方,”她嗓音微哑,“我想成为你唯一的热源。”
沙特凑近吻她,扣住她的后颈。水波在两人温热的躯体间荡漾开来。她的手指顺着他饱满的胸肌一路下滑,两人轮廓在水面下贴紧。安芙薇娜强悍的躯体抵上他,沙特极有默契地微微擡起腰肢,彻底敞开迎接她;她大掌托住他柔韧的后腰,将他按向自己。
水声与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
安芙薇娜在沙特体内缓缓抽送,进退之间满是掌控的占有欲。
沙特咬不住那破碎的闷哼,声音全数洒在她的耳畔,
融化在这场柔和的交媾里。
隔天,四个人全副武装地搭上冰面越野车,在雪原上酣畅淋漓地狂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四周空无一物,除了白,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安芙薇娜坐在驾驶座,戴着墨镜,控着方向盘,飒爽得要命。沙特坐在副驾,一只手死死抓着把手,另一只手慌乱地摁着被风吹得乱跑的帽子。他们轮流体验飙车的快感,拍了一大堆照片。不过每个人都裹得跟头熊一样,带回去给古斯塔夫和玛莎看,估计俩人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营地每天早上都有向导在布告栏上公布当天的风速和能见度,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在小白板上。这天向导安排了风筝滑雪。下午,教练把大型滑雪风筝的线扣递给安芙薇娜。她接过去掂了掂,仅仅试了两次就完美掌握了平衡,任由强风将自己带动起来,在平整的雪面上滑出一段极其漂亮的弧线,最后稳稳停住。沙特在旁边兴奋得直鼓掌。安芙薇娜转过身,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也来试试。
亚伯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眼神黏在安芙薇娜滑行的背影上。
见她站稳后回过头,双手高举,朝沙特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亚伯的心口一紧。
沙特刚踏上滑板站稳,手里的线扣还没来得及调整好,
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侧边冲了出去。
亚伯条件反射般窜了出去。
他的反应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快,粗暴地一把推开挡路的艾马尔,
如同猛兽般朝沙特扑过去。
沙特压根就没摔倒,他踉跄了一小步,
在雪地上划出浅浅的痕迹便自己找回了平衡。
反倒是亚伯这一撞,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两个人狼狈地摔成一团,沙特被压在亚伯怀里。
沙特手忙脚乱地从雪窝里爬起来,连忙拍着身上的雪,检查彼此有没有受伤。亚伯僵硬地看着完好无损的沙特,又转头看了看被自己蛮横推倒在地的艾马尔。理智终于回笼,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过激的反应有多越界。
安芙薇娜早就摘下了墨镜,精致的眉头紧紧皱起。“放开他。”
亚伯如坠冰窟,尴尬地松手,退了一大步,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下午回到营地,艾马尔径直走到亚伯身旁,偏了偏头:“走。”
“去哪?”
“桑拿房,男人的放松时间。”
桑拿房建在主帐篷群的边缘,是个小型的木质结构,属于营地的健康理疗中心。炉子里的石头被烧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白桦木特有的清香。两个肌肉贲张的男人下半身随便围了条浴巾,大喇喇地坐在木板凳上,任由蒸汽升腾。
“你这几天状态不对劲,是因为婚礼吧。梦到莱恩小姐了?”艾马尔率先打破沉默,“噩梦?”
亚伯喉结滚了滚,闷闷地应了一声。
“亚伯,你刚才过度保护沙特,是怕他出点什幺事,安芙薇娜会伤心?”
一针见血。
亚伯将手肘重重撑在膝盖上,手掌烦躁地捂住脸,他实在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婚礼那天晚上,我跟莱恩小姐公司的员工待在一起。那个叫布鲁的女孩。”艾马尔站起身,舀了一勺水浇在滚烫的石头上。“嘶”的一声,白雾猛地腾起。
亚伯把手从脸上移开,擡头看他。
“顶着一头蓝绿头发的丫头?我知道她,话密得像机关枪。”
“她说我那方面的问题,她愿意帮我解决。”
“但我记得你……你对那种事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她把衣服脱了,抓着我的手按在她胸口。然后问我,就试一次,可不可以。”艾马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她说话直白得要命。不要感情承诺,只想尝尝被喜欢的人抱着是什幺滋味。我本来以为我那方面早废了,但她出奇的有耐心。老实说,我们过了不算太差的一晚。”
他又舀了一勺水浇上去,看着蒸汽滚滚翻腾:“那丫头一晚上问了我一百个问题,大部分都是没营养的废话。可她有个优点,就是特别诚实。她渴望什幺,就大方地说出来,丝毫不觉得有罪恶感。亚伯,我觉得你也该对自己诚实点。”
“我对莱恩小姐不是那种下流的渴望。”
亚伯咬着牙反驳,“我还能诚实什幺?她……她早就知道我爱她了。”
“我知道你爱她。爱和渴望,本来就是两码事,但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你害怕自己的渴望,觉得承认了就是亵渎,所以你把这份感情往死里压,压到它只能跑到梦里去作乱。”
亚伯沉默了很久,
久到只能听见炉子里石头的微响。
“她现在属于沙特。沙特也属于她。”他终于涩声开口,“他们之间,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我也没劝你去介入当第三者。所以我才提醒你,请你不要把你的爱写在慌乱过激的反应里。你是她的护卫,是整个宅邸的安全栅栏。你要做的,是让她和沙特安稳。我劝你诚实,是想让你好好地接受‘坠入爱河’这个事实。别把它想得那幺龌龊、那幺罪孽深重。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铁打的机器,有点软肋没什幺错。”
“知道了。我再想想。”亚伯用力抹了把脸,强行岔开话题,“说起布鲁,你刚才提到她的时候,表情可不太一样。”
艾马尔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眼睛里比平时多了一点光。说不清楚。”
“她啊……我不知道该怎幺形容。就像一团毫无章法的台风,扫过去的时候把我吓得不轻,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下乱七八糟的印象。”
“听说你们那晚动静挺大,跟拆房子似的。”亚伯忍不住笑,“古斯塔夫说的。”
“那个大嘴巴!我那晚醉得太厉害了。隐约记得她好像喊着要帮我生一窝小狐狸,还一口一个老公地叫。隔天我醒来发现,她不仅把电话号码强行存进我手机里了,备注居然还是……‘预定嫁给狐狸的布鲁’。”艾马尔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这已经是他能坦白的最大限度了。
亚伯闻言,笑声更大了。
“你以前在莉亚那个疯女人手里,绝不会跟别人透露这幺多自己的私事吧。”
亚伯笑够了,淡淡点评了一句。
“能跟谁说呢。她天天变着花样地折磨我。我没疯掉就已经是万幸了。”艾马尔站起身,将毛巾随意搭上肩膀,“走吧,好不容易度个假,总不能在桑拿房里开一整个下午的检讨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亚伯。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原本总是透着阴恻恻的冷光,可自从融入莱恩宅邸这帮打打闹闹的好人里,他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戾气,在氤氲的水汽中显露出难得的关怀。
艾马尔推开门,大步走出了桑拿房。
亚伯坐在原位,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那番肺腑之言。
他是感激的。
是啊,人本来就不可能完美无缺。
爱情不应该是一个人不断内耗、拼命压榨自己去祈求虚无的回声。
彼此的生命,理应因为相遇而变得更丰盈。
亚伯做梦也没想到,安芙薇娜在看穿了他的心思之后,依然选择把他留在身边。事已至此,亚伯别无所求,只盼着这种维系能长长久久。他不敢再奢望一丝一毫的逾矩,只想安安静静地守在暗处,见证她的光芒与快乐。
后面几天,行程安排了蓝冰隧道。
向导在前一天晚上的简报会上,给每个人分发了专业的冰爪,手把手示范怎幺把它牢牢固定在防寒靴底,以及在冰面上行走的诀窍...重心放低,步幅收小,踩实了才能迈下一步。沙特蹲在地上,不小心把冰爪的束带勒得太死。安芙薇娜见状,自然地弯下腰帮他调松了一格。沙特仰起脸看她,嘴角扬起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软成一滩水的微笑,说:“谢谢。”
隧道的入口是一道低矮的天然拱形,冰壁切面经过人工的小心修整,但只要往里深入几步,四周全是大自然千万年暴力挤压留下的鬼斧神工。这些冰洞并非一成不变。每年夏季融水重新结冰,到了冬季,狂风又在冰壁上重新雕琢。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冰洞能在不同的年份保持完全一致的容貌。冰洞整体散发着奇幻的蓝色柔光,从清透的浅青渐变到深邃的靛蓝,一层叠着一层铺开,每一层冰纹里都封锁着不同纪元的故事。光线直接从冰壁内部透射出来,柔和又微弱,让人仿佛置身于异星秘境。
沙特走在最前面,兴奋得直呼白气:“好冷!但是真的好美!像极了你眼睛的颜色!”
安芙薇娜正仰着头欣赏冰顶错综复杂的纹路。
蓝光落在她金发和那双冷蓝色的眼眸上,让她整个人与这片极地冰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被自家Omega直白地夸奖,她难得地红了耳尖,大步上前握紧沙特的手。
四个人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隧道不断深入。
越往里走,幽暗的蓝色就越发浓重,光线也愈发黯淡。
冰面湿滑无比,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爪咬进冰层。
突然,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带着整条隧道的地面剧烈震颤。所有人定在原地。艾马尔反应极快,手电筒的光束往上一扫,头顶右上方的一条巨大冰缝,一块冰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倾斜角度。
“散开!靠两侧贴紧!”向导厉声下达指令。
话音未落,冰岩脱落,裹挟着大片碎冰层轰然砸下,碎冰四下飞溅。
电光石火间,沙特没有半点迟疑。
他将身旁的安芙薇娜用力推进右侧冰壁的凹槽里,用自己的后背挡在外面。双臂将两人护在怀里,他强迫自己弯成坚不可摧的弧形肉盾。劈哩啪啦的碎冰砸在他的背上。
尘埃落定,冰雾渐渐散去。
亚伯和艾马尔各自贴在两侧死角,惊险地躲过最后一波碎冰冲击。
两人立刻拔腿朝安芙薇娜和沙特的方向冲去。
安芙薇娜抓住沙特的肩膀将他强行转过来,焦急万分地仔细摸索,又顺着胳膊一路检查他的伤势。沙特外套的后背被落冰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万幸的是这防寒服质地足够厚实,只有最外层被割破,没伤到皮肉。
她可不允许沙特那满是旧痕的身体再多添一道新伤。
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安芙薇娜长舒了一口气。
而沙特则弯起嘴角,眼神带着点护妻成功的隐秘得意。
安芙薇娜看着他那副讨赏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佯怒道:“你现在是当英雄上瘾了是吧?保护我的同时,也得顾好你自己的命!”
“这边不能待了。我们从另一侧的支路绕出去,避开这片松动区域,不能走回头路。”亚伯迅速勘察地形,冷静地提议。
“收到。”向导立刻带队,打着手势示意大家往安全区域撤离。
经历冰洞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后,第四天和第五天,众人选择留在营地休整。在温暖的舱房里,安芙薇娜和沙特将大把的时间挥霍在极尽缠绵的前戏上,随后展开一场场极其温柔且漫长的性爱。自从那场车祸,在得知沙特看似强健的躯壳下藏着那幺多陈年旧伤,安芙薇娜在床上对待他时,便再也没有放纵过自己骨子里的粗暴,每一下顶弄都透着怜惜。
第五天夜晚,他们搭乘雪地越野车去营地外围看极地星空。擡头仰望,便是毫无遮挡的璀璨银河。在没有丝毫光害的南极,星星密集得近乎拥挤,仿佛要从天际直坠而下。安芙薇娜和沙特并肩躺在防寒垫上,指着天穹一颗一颗地辨认星座,时不时甜蜜地交叠手脚,交换轻吻。
不远处的雪堆旁,亚伯和艾马尔各自坐着。亚伯的视线越过茫茫雪原,静静地注视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人影。他的理智其实一直很清醒。Alpha与同为Alpha的结合,在生理上的适配度极低,很难厮守终生,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可一旦亲眼目睹莱恩小姐坠入爱河、A/O结为连理,他还是觉得自己就像一面被重锤敲出裂痕的玻璃,哪怕表面装得再满不在乎,却已是痛彻心扉、摇摇欲坠。
相比之下,艾马尔就没有那幺多弯弯绕绕的苦情戏。
他曾经深信,肉体的结合不过是丑陋且暴力的权力碾压,尤其是在战场上亲眼目睹了惨绝人寰的强暴后,性成了他无法跨越的梦魇。可自从逃离莉亚那个变态的魔掌,他遇见的,全是一群好人。
一群各自背负着隐秘痛楚、却依然温柔待人的好人。
在这份温暖中,他不知不觉慢慢痊愈。
眼前的极地星空如此辽阔深邃,相比之下,曾经的血雨腥风和烦恼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扬起俊俏的侧脸,狭长的狐狸眼里,静静倒映着漫天星斗。
第六天,行程安排飞往阿特卡湾。
涡轮螺旋桨飞机在苍茫的冰原上空低空飞行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机舱充斥引擎持续的低鸣和偶尔颠簸的气流声。向导利用飞行途中的空档,声情并茂地播放了一段关于皇帝企鹅的生态讲座。飞机降落后,刚一踏出舱门,企鹅的身影便密密麻麻地铺展在眼前...足足三千多只体态臃肿的皇帝企鹅,就这样出现在净土上。
沙特踏出机舱的第一步,整个人就定住了。
向导赶紧走过来,反复叮嘱所有人必须跟企鹅保持至少五米的绝对距离,严禁触碰,更不能投喂。一只胆大的皇帝企鹅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盯着他看,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几步,像个好奇的审查官一样打量着沙特。
沙特配合地蹲下身子,尽量与企鹅保持平视。那只企鹅居然也不退让,用一种仿佛在探究“你这浑身包成球的家伙到底是个什幺品种”的神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向导带领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企鹅群的外围移动。
沙特跟在队伍后面认真地听着讲解,当听到企鹅在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中,如何苦苦孵蛋那一段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安芙薇娜。
此刻,她正微微低着头,注视一只踮着脚、努力仰望她的幼雏。
“安。”沙特心有所感,声音轻柔。
“以后……要是我们有了孩子,我也会像那些企鹅一样,替你们挡住生命里所有的风雪。”
安芙薇娜擡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其实,从那场险象环生的车祸,再到蓝冰隧道里那块落冰,她早就察觉到了...沙特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瑟缩在她身后、亟需保护的Omega了。在她的爱意浇灌下,他已经强韧到足以成为大树,去庇护他所珍视的人。
“我知道你会这幺做。”她嘴角漾开一抹微笑。
那只毛茸茸的幼鸟绕着安芙薇娜的靴子转了一整圈,对她冷淡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转头就去无赖地骚扰艾马尔裤脚。艾马尔吓得连忙倒退了好几步,他对这种野生的脆弱小幼崽有着恐慌。而亚伯则像根木头一样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大概是因为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防寒服,好几只企鹅居然直接把他当成了挡风的黑岩石,心安理得地紧挨在他脚边歇息。
蜜月最后一晚,他们入住整个行程中最奢华的Echo Camp。
如果说Whichaway是冰原上提供温暖庇护的舒适小屋,那幺Echo的外观则完全是一座空降的外星太空基地。六个完全由太阳能供电的圆形舱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古老的冰川上,外壳采用了顶级的复合玻璃纤维材质。从空中俯瞰,就像是一群降落在冰原上的太空舱聚落。每个舱房的直径都超过五米,拥有一整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躺在松软的大床上,就能毫无阻碍地将无尽的冰丘和远方棱角分明的狼牙峰尽收眼底。
凌晨两点,太阳依然固执地悬在地平线上方,将整片冰原渲染成神圣的淡金色。极地夏季特有的永昼现象,让人的时间感知变得极其混乱。你永远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慵懒的午后还是寂静的凌晨,只能靠手腕上的机械表来强行提醒自己该入睡了。
舱房内,安芙薇娜和沙特褪去了厚重的衣物。两人赤裸身躯,毫无保留地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相拥。窗外是无尽的白雪和沉睡千年的冰川,清冷、干净,带着肃杀,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能玷污这份纯粹。
“这里真的好平静。我以前很少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安芙薇娜声音慵懒,“宅邸里的琐事、集团的生意、学校的课业……生活里随时都有成堆的麻烦等着我去处理。现在终于能抽离出来,什幺都不用想地休息了好几天,满眼只有你。”
她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随后又低头摸了摸沙特手上那枚款式相同的。这几天里,她总是不自觉地重复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只有触碰到那坚硬的金属,才能确认这份属于她的安稳。
“安。”沙特轻声唤她。
“嗯。”
“回去之后,我想把在南极捡的那两块石头放在书房里,跟木盒摆在一起。”
沙特说的是白天他在企鹅栖息地边缘捡到的两块小岩石。当时他跟安芙薇娜像两个幼稚的孩童一样,嘻嘻哈哈地在石头上画了两个滑稽的人脸。
“当然可以。不过,为什幺要放在那里?”
“那里装着你父母的照片。而这两块石头,代表度蜜月的我们。”
沙特转过身,绿色的眼眸在极昼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它们应该待在一起。”
安芙薇娜在脑海里描摹了一下那个画面。
将过去与现在、遗憾与圆满,一家人,完完整整地收进同一个框架里的美好画面。
她用指腹将戒指转了转,在极昼里折射出光芒。
随后,安芙薇娜倾身,虔诚地吻上她心爱的Omega。
理想的伴侣,就如同这片广袤的冰原,能让漂泊疲惫的心变得宽广安定。沙特的骨子里透着那种能包容万物的温柔,而安芙薇娜也因为他,看到世间更旖旎的风景。
她从未如此庆幸。
庆幸当初在那个肮脏、血腥、充斥绝望的奴隶拍卖场上...
对沙特执意怜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