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停着一辆干净到发光的黑色保姆车。这车溢价极高、性价比极低，以至于十分罕见，路过懂行的人总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循着香味，穿过十字路口旁七拐八弯的小巷，两个穿着精致衣服的女人正坐在逼仄的方桌旁。中间的老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汤，周围摆满了各色菜品，旁边还挤着一盘油光润亮的蛋炒饭和两瓶豆奶。
大半瓶豆奶已经下了肚，施晨还是被辣得直嘶气。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千层肚上的辣椒皮，送进嘴里：“你确定你点的是微辣？”
凌桦大快朵颐，作为曾经在现实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穷人，她对这类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的美食有着最纯粹的执念。她很不屑地瞥了施晨一眼：“拉你来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现在吃得比谁都香。快吃吧，只要嘴巴动得够快，辣度就追不上你。”
施晨毫无形象地吐着舌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大舌头地说道：“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要入股我的生意？以前我求着你来，你都避之不及，生怕被我哥抓包。”
“今时不同往日，谁还会嫌钱烫手啊。”凌桦擦了擦嘴角，笑得理所当然。
施晨挑了挑眉，就着喜欢猛吸一口豆奶，神色中透出一丝骄傲与野心：“算你眼光好。家里那个老头子偏心到了极点，核心的地产、金融全交给了施启，打发叫花子一样丢给我几个半死不活的咨询公司。要人脉没人脉，要资源没资源，摆明了是等我失败，好让我安安心心滚回家当二世祖。”
凌桦轻笑：“但你用‘太太培训班’把它们盘活了。”
“豪门里的女人，哪个在家里不是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我搞个‘太太培训班’，结了婚的用来应付老公，没结婚的用来应付长辈。男人们以为我们在学插花、茶道、御夫术，根本懒得多问一句。”
“实际上，这里是女人们的避难所。”凌桦接下话头，眼神通透，“有了这个幌子，不想回家的女人不仅能在这里寻欢作乐，更重要的是……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地方，和其他女人搭上线、做生意。”
“聪明！”施晨打了个响指，“在这种地方，大家手里互有把柄，反而能结成最牢靠的同盟，共享资源。作为中间人，你的咨询公司就能顺理成章地承接业务了。今天办活动的那个地方，背后也少不了你的身影吧？”
两人正聊得投机，凌桦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凌桦看都没看，手指一划，直接挂断。
【滴——男配攻略度-2！当前攻略度：5！】脑海里，009的电子音颤抖着响起。
没过三秒，电话再次打来。
凌桦面无表情地再次按掉，顺手夹了一筷子毛肚淹进红汤里，不愧是老火锅，越吃越辣。
【滴——男配攻略度-3！当前攻略度：2！】
一直待机的009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宿主！！你干什幺啊！攻略度要是掉到0，我们俩会被直接抹杀的！你说你惹他干嘛，你不怕疼吗？死掉很疼的啊！！！”
电话第三次不屈不挠地亮起。
在009的哭喊声中，凌桦终于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按下了接听键。
“江砚秋，你长本事了是吧？居然敢挂我电话！”施启暴怒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李若若细声细气的安抚声。“你跑到哪里去鬼混了？昨天算计我，让若若看到那一切生气也就算了，今天连面都不露，你这施太太是不是不想当了？！”
放在以前，原主听到这种话，早就哭着认错了。
凌桦却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施启，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没接电话就是在鬼混？至于你的宝贝若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隐忍，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你真的很心疼她，不想她没名没分地受委屈，那我们就离婚吧。”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脑海里的009也失声了，它已经满心悲壮，准备赴死。
“你少拿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来威胁我！”施启咬牙切齿，显然不信。
“我是认真的。”凌桦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为他着想的体贴，“你现在家大业大，被人拍到在家里和毫无血缘的妹妹拉拉扯扯，丢的是施家的脸。我们离婚，你清清白白地和她在一起，还可以摆脱我，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离婚协议你准备好就发给我。”
说完，她不等施启回应，果断挂断了电话。
009已经闭上眼睛等死了。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滴——男配攻略度+15！当前攻略度：17！】
“哈？”009傻眼了，“他……他有病吧？骂他他反而涨好感？！”
凌桦冷笑。施启这种男人，骨子里自大又虚伪。他习惯了江砚秋的卑微讨好，突然被踹开，还直击他最在意的“名声”痛点，他不仅不会觉得解脱，反而会产生强烈的愧疚感、落差感和征服欲。
施晨在一旁看着她若有所思，半晌，一拳轻轻捶在她的肩膀上：“我很看好你这个新人格。接下来，我们来好好谈谈合作细节吧。”
……
一顿晚饭吃的宾主尽欢，和施晨商量好了合作细节，凌桦带着一身酒气，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轿车后座。
陈书云坐在驾驶座上，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却因为后座飘来的混合着酒香的馨香而微微发紧。
“小陈……”凌桦踢掉高跟鞋，借着酒意，身子像没骨头一样从后座探过去，柔弱无骨的手臂搭上了驾驶座的椅背，指尖暧昧地划过男人的肩膀，探入他衬衫的衣领边缘，“今晚……别回宅施家了，那里又不好玩，去我在市中心的那套公寓陪我，好不好？”
她的吐息带着温热的酒气，喷洒在陈书云的耳廓。
陈书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昨晚荒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凌桦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微凉的手指顺着他结实的胸肌往下画着圈，狐狸眼湿漉漉地看着后视镜里他隐忍的脸：“书云……”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他腰带的瞬间，陈书云猛地转过身，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甚至勒得凌桦有些生疼。
陈书云琥珀色的眸子里此时只有清明与痛苦的挣扎。他死死盯着凌桦那双勾人的眼，看了很久很久。
渐渐地，他眼里的热度冷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
“你不是她。”陈书云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像是在滴血。
凌桦心头一跳，面上的醉意僵住了：“你胡说什幺？”
“你和江砚秋太不一样了。她紧张时喜欢咬指甲，不爱吃太刺激的食物，会因为施启的几句话就心神大乱。她有点笨，就算施启已经烂透了，就算她并不是真的爱他，就算我……她也绝对做不出心安理得去出轨的事。”陈书云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推回后座。
陈书云转回身去。凌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僵直的脊背，像一座被人遗忘的碑。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你是谁？江砚秋在哪里？她安全吗？她是不能出现……还是不想出现？”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
后座上的女人突然坐直了身体。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眼底的迷离和醉意瞬间一扫而空，恢复了冷酷。
“啧。”凌桦轻嗤了一声，揉了揉刚才被他捏过的手腕，语气里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慌乱，反而带着点遗憾，“真没意思，我一直很想试试装醉耍流氓这招来着。”
她沉吟片刻，一条一条地回答他：“我是她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她在哪里我不知道，等她想出现的时候，或许自然就出现了。”
忠犬虽然美味，但带着刺，她可没闲工夫去治愈一个男人的心理创伤：“反正你也舍不得伤害这具身体。相处这幺久你也该看出来了，我不是什幺十恶不赦坏人，充其量就是贪财好色了一点。不如顺着我，把我哄开心了，等我玩腻了一走，说不定你那位可怜的夫人就回来了。”
陈书云听到她的回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但似乎是会错了意，半晌憋出一句：“我……我不会和你上床的。”
凌桦愣了半秒，随即在后座笑得直不起腰：“行，你好好守贞。不过嘛，既然现在是我在用这具身体，我的事你就少管。我保证让她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但如果你惹我不痛快，我可不保证会干出什幺出格的事。现在，开车，送我去公寓。”
凌桦靠着车窗敲了敲脑袋，无视前排一直趁着红灯间隙通过后视镜偷瞄她的男人。她暗自盘算着，刷分这事儿不能停，观众攻略度那诱人的分数还在向她招手呢。半晌，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施晨的号码。
“喂，姐姐。”凌桦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帮个忙。给我那套市中心的公寓送个男人过来。要求不高——干净，懂事，帅气，活儿好。”
驾驶座上的陈书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咬牙切齿：“你！”
凌桦挑衅地冲他摇了摇手机，十分“好心”地解释：“放心，她那里的高级男模一天一小检，三天一大检，身体干净得很。”
“再说了，你得感谢我。让江砚秋的身子多适应一下身强力壮的大帅哥，等她醒了，说不定对着施启那张倒胃口的脸就再也下不去口了。哎哟，你别瞪我了，难道等她和施启离了婚，你还指望她对你一心一意、白首不相离吗？”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陈书云下意识反驳，眸中痛光一闪。他深呼吸了两下，死死压制住眼底跳跃的怒火，颓然开口，“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江……我该怎幺叫你？”
“凌桦。”
“凌桦。”他今晚受了太大的冲击，此刻声线仍旧微微发颤，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哀求，“如果你要和别人……请每次都让我跟着。我不会再向你发脾气，我会像以前对待施启一样对待你。我只求……确保她的安全。”
